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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婢們幾番唏噓的皇后娘娘——姜明曦,僅著一襲純白綢衣癱坐在地上,死氣沉沉地盯著穿過窗欞投射到身前兩尺的陽光。
原本烏黑順滑的墨發凌亂又毛躁,兩只落在膝上的手凍到通紅,青蔥玉指都已隱隱開裂。
這要是放在以前,是萬萬不可能的。
侯府出生的她,睜眼便是錦衣玉食,莫說挨餓受凍,哪怕只是咳一下,即便請不來太醫也得請七八名城中有名的郎中一同問診探脈。
莫說出閣后。
因嫁的是太子,身份自不用說,待遇更是翻倍。
絕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別說炭火甚至連一件御寒衣物都沒有。
姜明曦已凍到毫無知覺,想要扯動嘴角都有些困難,只得勉強從鼻腔沉重地“哼”出一聲。
呼出的氣盡數發白。
幾乎是那道輕嘲從殿內消失的同時,沉重緊閉的宮門被人從外緩緩推開。
午時,來了兩個宮婢。
“你快著點兒,至多半刻鐘,多了我也沒辦法。”
“我知道了,多謝姑姑。”
無力疲累的道謝聲傳來,一開始姜明曦只以為自己聽岔了,但這熟悉的聲音又讓她不禁抬起頭,瞇眼往宮門那處看。
模糊的視線逐漸聚攏,未等她看清來人是誰,一道影子快步奔至身前抱住了她。
身上的熱意渡過來,身體似乎也有了片刻溫度。
“怎么坐地上啊?著涼了怎么辦。”
耳邊響起焦急的聲音。
恍惚間,姜明曦想起了未出閣前,與康安伯嫡女溫婼同游,對方因年長她兩歲,常在她耳旁嘮叨的話。
身前的人短暫抱了一下,搓了搓她冰涼的手,就要拉她起身。
“……溫婼?”姜明曦胳膊被對方拉拽著,仰臉看過去,不確定地喚道。
不是她太久沒看見人不認識了,而是眼前的女人,老的讓她不敢相認。
鬢邊生出的幾縷白發,實在不像才不過二十五,意氣風發的康安伯府嫡小姐。
聽說自康安伯失勢后,她在夫家安國公府的日子就不好了。
溫婼低眸朝她笑,牽動起眼角細紋,說有四十,已經當祖母了怕都不會有人懷疑。
聲音微顫,卻佯裝鎮定:“怎么?不過幾年沒見就記不得我了?也是,我這幾年……”
溫婼撫上鬢角,說到一半哽住,趕緊又要拉人起身,拉了兩次人都紋絲未動,這才發現了不對勁。
視線定格在那雙癱坐著的腿上半晌,不等姜明曦阻止,徑直掀開白色綢衣下擺。
腳后跟丑陋的疤痕映入眼簾——竟被人挑斷了腳筋!
溫婼:“王八蛋!我這就找他們去!”
那一瞬間,溫婼像是回到少時,氣急敗壞地要去為摯友討個公道。
姜明曦在她起身剎那勾住她的臂彎,搖頭似認了命:“別去了,沒用的。時候不早,你還是趕緊走吧,免得被他們發現。”
溫婼擰著眉回頭要勸她,宮門突然哐當一聲。
帶她進來的宮婢被捆成一團,撞開原本虛掩著的門倒在地上,嘴里還被塞了團布。
裊裊輕音緊隨其后:“是啊,沒用的。”
明明沒什么威懾力,卻讓姜明曦的心突墜冰窖,驟然抓緊溫婼手臂,想要將她往后拉。
本就干啞的聲音異常低沉甚至是憤怒,咬牙沖著門外:“你故意的!”
宮門外說話的女人緩步走近,奪目金飾插滿發髻惹人晃眼,華裾外罩一襲火紅大氅,頭戴純白臥兔兒,更襯的那張小臉雍容華貴。
蔥白嫩滑的手搭在孕肚上,趾高氣昂地跨進這座“冷宮”。
與她們的灰頭土臉不同,姜明舒無論是臉還是精氣神都仍似少女,眉宇間又多了幾分獨屬婦人的成熟。
但是不能開口。
一開口,姜明曦就想拿針縫上那張嘴。
好比現在,眼尾輕慢上挑,看姜明曦和溫婼就像在看兩個傻子,毫不掩飾地嘲諷:“姐姐現在才知道啊?不過姐姐該謝謝我,要不是我,如何能讓你們見面呢。”
“放肆!寶珠現在可還是皇后!”
溫婼看到姜明舒氣得牙癢癢,縱使被夫家磋磨至此,仍挺直了世家貴女的脊梁。
“皇后?”姜明舒的臉跟著扭曲了一下,很快又恢復高高在上的姿態,揚起下巴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們:“也就你安國公世子妃承認她是皇后吧。”
溫婼:“你!”
“真是個蠢貨,本宮不過透露了點消息,就著急忙慌地趕進宮,”姜明舒打斷她接下去的怒罵,勝券在握地越過她看向姜明曦,重重地咬著那兩個字,“皇后!現在可以說出容家金庫的鑰匙在哪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