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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多痛,他都想靠近她,擁抱她……
他一邊生出心魔,一邊用《般若心經》扼殺心魔,讓自己處于無間地獄。
直到有一天深夜,劇痛再次襲來,絞碎了心口,讓他霎那間失去了意識。
而當他醒來,看到的卻是十六歲的姜洄。
在蘇府的那一夜,他與她的初見。
他失態地仰起頭看她,她喝多了酒,雙眼迷離地看著他,卻又像沒有看到他。
他的心臟狂跳了起來,唯有握緊雙拳才能抑制顫抖。
——他回到了過去……
——雖然不知為何,但他很清楚,此刻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如果這是一場夢,那它也是真實的。
——她會奔他而來,帶著他離開,熱烈而堅定地愛他。
但是她沒有……
她喝醉了,帶著幾分嬌憨的淺笑,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又移開了。
蘇妙儀和前世一樣,勸她收幾名奴隸服侍自己,可是她搖了搖頭,拒絕了她的好意。
祁桓的心如墜冰窟,血液也凝結了,無數的冰錐鉆入骨縫,疼得他臉色蒼白。
這大概真的只是一場夢……
她的眼里沒有他……
這不是深愛他的小洄……
到底是哪里出了錯,她不愛祁桓了嗎?是因為喝醉了,所以沒看到他嗎?
可是方才,她的目光明明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祁桓麻木地被命運推向了另一個方向,但那好像才是他的人生應有的軌跡,與小洄相愛的一世,才是一場不可思議的美夢。
只是他總不愿意接受這個事實,他想走到她面前,讓她清醒地看到他。為此,他在姚府嶄露頭角,獲得了姚泰的信重,得到了上夜宴臺的機會,以為能在那里再見小洄。但小洄沒有出現……
他失落又擔憂地聽蘇妙儀說起,她染上了風寒,在家中養病。
祁桓忽然意識到,他與她之間,隔著千山萬水,有著云泥之別,若不是她愿意自云端為他俯身而來,他一介卑微的奴隸,如何才能去攀上天上驕陽?
他這一生,都很難走到她面前,讓她真正地看他一眼。
若是她見到了,那一切是不是會有不同……
只為了這一眼,他艱難地走上那條狹窄泥濘的暗道,周旋于多方勢力之間,經營著屬于他和小洄的勢力。
那一千多個孤獨的夜,他便靠著往事的點點滴滴熬到天明。
小洄不喜歡玉京貴族圈的交際,她只與蘇妙儀交好,相約著游山玩水,而他借著鑒妖司的便利,竊取著與她有關的吉光片羽。
其實當上鑒妖司少卿后,他偶爾也會有機會與她在人群中擦肩。
他壓抑著激動與她行禮,她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用動人的聲音輕笑著回了一句:“祁少卿多禮了。”
就像一陣拂面而過的春風,過了便是過了,只有他念念不忘。
不愛祁桓的小洄,也很快樂。
只有他一個人痛苦。
其實他早該習慣這種痛苦……只要小洄可以永遠快樂,他不在乎自己會如何。
她可以不愛祁桓的——他心臟絞痛著接受了這個現實。
她只是高襄王郡主,她不是小洄。
這一世,便換他來守護小洄,前世的相愛……都只是他一個人的夢,與小洄無關。
只是他窮盡心血,依然無法救回高襄王,他承受著她的怒火與恨意,心如刀絞,沒有怨言。
從那一日開始,小洄就變得越來越陌生了……
他知道,那只是她為求自保的偽裝。沒有了父親的小洄,在群虎環伺的玉京,如履薄冰,他只能利用自己的權勢,悄悄為她擋去一些的敵意。反正他手上沾染的血腥已經夠多了,身上背負的罵名也早已習慣了。
罄竹難書的祁司卿,早已配不上他的驕陽,他可以獨自墜入深淵,只求她平安順遂。
那些曾經兩人一起走過的路,如今他一人走著。
兵權,他來奪。
仇人,他來殺。
心魔,他來除。
他會做好一切,奉給他的王。
卻沒有想到,她會在大殿之上,忽然張口請求賜婚。
幽暗的眼眸斂起了心中的震動,本已經枯朽的心又生出了一絲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