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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有一日,她亦會燃起燭幽臺,以盛世太平與十六歲的自己交換。
換一個她等了許多年的人。
這一次,她要成為救他的那個人,在十六歲那年帶他離開深淵,用所有的力氣去愛他。
她要一個完整的祁桓。
但是小洄不知道,她無法陪他走到最后,她會死在他最愛她的那一年,而神髓因此流入他體內(nèi)。
提燈夜行者,必迷失于黑暗。
兩個迷失的人,在交錯的時空里尋找著彼此,卻永遠只能看到彼此的背影。
他在孤寂中守望了一千多個日夜,看到的只有她冷漠的背影。
往事只流轉(zhuǎn)于他一人眼眸,那些相愛的回憶,與她無關(guān)。
而心魔自此潛滋暗長。
直到與她成親的那一夜,她自夢中醒來,親吻他的唇角。
于她是開始,于他已是結(jié)局。
其實結(jié)局,早已寫在了開始之前。
第61章 番外《齊還》
人總會是在一夕之間成長,然后頓悟,對于這個宇宙和你來說,時間是不存在的,時間無法改變什么,改變你的是經(jīng)歷,而教會你成長的是失去。
每一次結(jié)果都是從花凋開始。
這就是天道,有所得,必有所失。
當姜洄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她已經(jīng)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東西。
那一年,她從祁桓手中接過的,不只是他的一顆心,還有整個天下。
日出的時候,她從夢中睜開了眼,晨曦漫上了濕潤的眼睫,溫暖了她的眼睛,卻溫暖不了懷中冰冷的身體。
她選擇留在這個世界,獨自一人去面對每一個沒有他的日出,
她恍惚間懂得了失去一切的感受,也許當年經(jīng)歷了喪父之痛的姜洄,也和她一樣的絕望,但卻有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她想……自己也許正在變得完整,變成祁桓喜歡的模樣。
玉京崩毀之后,北域的靈氣也隨之枯竭。姜洄手握重兵,重整山河,遷都與中州,改國號周。
次年,二十歲的姜洄稱帝,萬千臣民叩首拜服。
但是自那以后,她便很少笑了。
在世人眼中,她是英勇智慧、殺伐決斷的帝洄,她勵精圖治,夙興夜寐,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讓混亂的八荒重歸于穩(wěn)定。
有燭九陰的援手,人族與妖族長達千年不死不休的混戰(zhàn)終于消停。而對于修彧來說,他和姜洄之間互有殺父之仇,于情,無法互相原諒,但于理,為了各自的子民,他們都選擇了放下。
修彧的心情更加復(fù)雜,因為他還有兩個人質(zhì)在天都。第一個自然是蘇妙儀,她不愿意離開姜洄,她不希望姜洄總是孤獨的一個人等待日出,至少在她最孤單的時候,她能陪在她身邊。而且蘇淮瑛已死,她便是蘇家唯一的孩子了……
蘇妙儀心中渴望著自由,但對她來說,卻永遠有比自由更重要的東西。蘇家傾盡心血栽培出來的貴女,也不只是一朵柔弱無依的嬌花,她亦可以成為支撐家族的脊梁。
因此修彧只有眼巴巴地望著她入朝為官,成為姜洄最貼心的左膀右臂。她常常陪著姜洄商議政事,有時候通宵達旦,抵足而眠,有時候夜深出宮,在馬車上睡了過去。
那只白貓便守在宮門外,等馬車出來的時候,悄無聲息地落到車頂上,聽到她平緩的呼吸,才輕輕打開車窗,靈巧地竄了進去,挨著她溫暖的身子趴下,用灰藍色的漂亮眼睛望著她。
直到有一天,她忽然睜開了眼看他。
修彧嚇了一跳,下意識便要奪窗而出,卻被蘇妙儀按住了身子。
“你逃什么?”她低著頭凝視他。
修彧掙扎了一下,便很快放棄了,他維持著貓的樣子,心想這樣大概會讓她心軟一些。
“我……怕你見了我不高興。”他悶聲說。
他是后來才知道,自己當年的欺騙對蘇妙儀造成了什么樣的傷害。對妖獸來說,欲總是重過情。那時候他心里想的,只是喜歡她,所以要占有她,卻從來沒有真正為她考慮過,她在乎的是什么。
所以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修彧的情竅開得太晚,真正懂得了情愛,才會患得患失,怕她生氣、難過。
蘇妙儀沉默了片刻,手上力道放輕了一些,她抬起一只手,撥弄車窗上的鐵環(huán),車窗便鎖上了。
她沒想放他走。
“我知道你在附近。”蘇妙儀輕聲說,“這窗本是可以鎖上的……我是為你留的。”
修彧柔軟的身子頓時僵住,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看蘇妙儀。
她穿著緋色的官袍,脫去了少女的稚氣,也少了平時朝堂之上的威儀,清麗的眉眼含著溫軟的笑意看他。
修彧的心一下就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南荒妖王,就這么無所事事嗎,夜夜在天都巡邏。”纖細的指尖在他濃密柔軟的毛發(fā)間穿梭著,讓他呼吸粗重了起來,身體也微微發(fā)顫。
情緒的起伏讓他克制不住妖力的波動,下一刻貓身化為人形,高大的身軀讓本就狹窄的車廂更顯逼仄,把蘇妙儀壓在了角落。
“我……我想見你。”他小心翼翼地捏住她的手,眼眸浸著水色,翻涌著情潮。“妙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