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宇而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對她而言,這世間能激起她眼中波瀾的,只有明真與燭幽。那是她唯一看不見,卻也唯一能看見的人。
姜洄問她:“我是燭幽巫圣的轉世嗎?”
洞玄巫圣搖了搖頭:“燭幽臺,洞玄鏡,明真錄,是承載著三種力量的神器,巫圣,只是神器的器靈。我們都沒有情感與意識,而你不同。巫圣會死去,不滅的是神髓。燭幽巫圣死后,神髓析出,流入了人間,燭幽之力一代代流轉于人族血脈之中,或許你的力量來自于你的母親。你是燭幽,但不是燭幽巫圣。”
姜洄是人,擁有完整的七情六欲,愛恨嗔癡,不是無心無情的神,亦不是無知無覺的巫。
“你的身體內生有神髓,流淌著燭幽之血。身是燭幽臺,神髓為燈芯,神血為燈油,你施展巫術,燃燒燭幽之血,便會點亮燭幽臺,由此照亮幽冥界,打開兩界通道。但是神髓不會消失,人血卻會枯竭,油盡燈枯之時,你亦會因此死亡。維持燭幽光芒的每一刻,你都在燃燒自己的燈油。”
這世間最了解燭幽臺的,只有洞玄巫圣。
直到此刻,姜洄終于明白自身的力量從何而來,而變化又因何而生。
燭幽的力量一直都在世間流傳,但能點燃燈芯的,唯有巫術。
明真亦是如此。
“真正的燭幽術,是以神血為引,繪下象征時與地的符文,點燃燈芯,便能照亮過去。巫圣須得無心無情,才不會執迷于過去和未來。”洞玄巫圣微斂雙眸,合攏雙手,于指間凝出鏡面。鏡面蕩開淺淺的漣漪,浮現出晦澀玄奧的符文,“你用錯誤的方式點燃了燈芯,火光一日未滅,兩界通道便一日未能閉合。這便是熄滅燭幽之火的符文,徹底斬斷與這個世界的聯系。”
姜洄問道:“燭幽之火熄滅后,這個世界還存在嗎?”
洞玄巫圣答道:“每個世界都是真實存在的,只是于你而言,這個世界是過去的投影,而火光熄滅后,他便不再是影子,而是擁有自己的光。”
姜洄清亮的眼眸映著那個血色的符文,她知道繪下這道符文后,她就再也無法回到這個世界了。
那就讓她最后再做一件事,再看一個人。
姜洄站在燭九陰的蛇身之上,悲憫地俯瞰夜色中的斷壁頹垣。玉京已經毀了,那些虛假的繁華終究會坍塌,露出早已腐朽的根基。但新芽會在廢墟之中生出,日出會在黑暗之后到來。
——阿父……
——我答應過母親好好保護你,希望這一次,我做到了。
她輕嘆一聲,雙手結印,十指如蘭,似花瓣驟然怒放,霎那間乾坤生香。
神血如焰火于指尖點燃,映亮了清麗的眉眼。火光越燃越盛,自姜洄掌心生出雙翼,仰頸清嘯,振翅騰空。
神血化成的火鳳向心魔俯沖而去,不可一世的心魔在火海中慘叫哀嚎,被火鳳吞噬,頃刻間灰飛煙滅。
姜洄幾乎被抽盡了力量,失去了意識,跌落進祁桓懷中,只余微弱的呼吸。
祁桓緊緊抱著她的身體,輕如浮云,涼如春雪,即便攬入懷中,近在咫尺,卻依舊遙不可及。
姜洄說,他是她的引路人,亦是同行者。
他們同行于道,朝著一樣的方向,卻沒有交會之日……
他得到了她的心,卻也永遠失去了她。
高襄王匆忙迎上前,心疼地看著昏迷不醒的姜洄。
“洄洄!”若不是能感知到她微弱的呼吸和心跳,高襄王恐怕已經失控了。
“她受傷陷入了昏迷,沒有生命危險。”祁桓啞聲說道。
她會醒來,但是醒來的姜洄,不是他一直在等的那個人了。
沒有人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更多人關心的,是天亮之后,這個王朝的存亡。
蘇淮瑛、景昭、秦傕在此時率兵而至,將王城情況一一告知。
“王城守衛都已脫力昏迷,但無性命危險,已由神火營看押。”
“剛才幾次地龍翻身,玉京房屋多有倒塌,已經安排士兵救援。”
“京中貴族聽聞帝燁已死,皆表示愿意擁立新帝登基。”
眾人心中掠過一個念頭——誰是新帝?
蘇淮瑛開口說道:“太子瞻仁善賢良,擁立者眾多,帝燁已死,太子登基,乃是名正言順之事。”
徐恕冷笑了一聲:“武朝氣數已盡,護國大陣已毀,玉京方圓千里的靈氣枯竭,是時候改朝換代了。”
蘇淮瑛眼神一凜:“改朝換代,誰能服眾?難道徐恕先生以為,自己一人之力,可以威懾三軍?”
徐恕笑道:“我是不行,那高襄王呢?”
蘇淮瑛怔住,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高襄王,而他的目光卻只在姜洄身上。
徐恕意味深長說道:“帝燁無道,屠戮子民,危害眾生,自食惡果,被心魔吞噬。高襄王撥亂反正,除暴君,扶社稷,救萬民。沉疴當去,烈風應起,難道還有誰有異議?”
蘇淮瑛沉默了下來。
若是高襄王有意稱帝,世上無人配說一個不字。
但他沒想到,徐恕會同意。
徐恕早已算出,武朝氣數將近,他順應天命,只想為天下找一個更合適的君主。
在他看來,晏勛可以,但也未必一定是他。
高襄王自然是更合適的人選,只是他不愿意,他抱著那陳朽的觀念守著武朝的江山,才讓徐恕對他動了殺心。
但此時此刻,親眼目睹武朝衰敗,帝燁入魔的高襄王,徐恕相信他沒有理由再去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