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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這場比試上,沒人注意到突然出現的毒蛇,除了姜洄。
蘇淮瑛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誤會姜洄了。
也是,她怎么可能無緣無故想殺他……
蘇淮瑛自嘲多疑,他上前向姜洄拱手道謝:“多謝郡主出手救了妙儀。”
“無須客氣。”姜洄淡淡說道,又看了一眼蘇淮瑛的弓箭,“你方才那一箭射空了,我贏了?!?
蘇淮瑛一怔,隨即道:“還有第三箭?!?
姜洄笑了一下,居高臨下看著蘇淮瑛,眼神帶著幾分輕嘲。
“蘇將軍,輸贏的規矩,并不由你來定。我只比兩箭?!?
姜洄說罷,便策馬離去,不多給蘇淮瑛一個眼神。
蘇淮瑛眼神暗了下來,緊緊盯著姜洄遠去的背影,一股無名的火在心頭燃了起來,心跳快了幾分,血液也隨之而滾燙。
他自生下來,便是獵人的角色,卻在這一刻,有一種被人當成獵物的感覺。
姜洄垂下眼去自己的手。
其實剛才,她是想射殺蘇淮瑛的,雖然不太可能成功,但是反正失敗了他也不能拿她如何。
可是也幸好是那一眼,讓她看到了距離蘇妙儀僅有一尺之遙的毒蛇,她沒有絲毫猶豫,便將箭射向了那只毒蛇。
果然,她當不了蘇淮瑛那樣的人。
“郡主?!逼罨笍纳砗笞妨松蟻恚p輕喚了一聲。
姜洄回過神來,轉頭看向他,苦笑道:“蘇淮瑛說得對,我明明參與了這場狩獵,心中卻還是放不下多余的仁慈?!?
祁桓看著她眼中的自嘲與悲哀,不由得輕嘆一聲,伸出手去握住她的微涼的掌心。
“沒有什么仁慈是多余的……”祁桓溫聲說道,“也許一時的仁慈會讓你失去獵物,但失去了仁慈,你便失去了自己?!?
姜洄聞言一震,籠罩在心頭的迷霧瞬間被這一句話輕輕吹散。
姜洄心中豁然開朗,她不該被蘇淮瑛的話影響,她本就不想當他那樣重利輕義的人。
“你說的,比他更有道理?!苯С罨嘎冻鲚p淺的笑容。
那樣波光瀲滟的雙眸,真的讓人很難忍住不去沉淪。
看著那成雙成對的背影,蘇妙儀長長嘆了口氣,轉過頭看蘇淮瑛,神色嚴肅地說道:“阿兄,我本來是希望郡主能當我的嫂子的,但現在看來,你真的是配不上人家?!?
蘇淮瑛看著姜洄對祁桓露出的笑容,心頭頓時沉了三分,又聽到蘇妙儀這句話,便繼續沉三分。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了,郡主是我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你絕對不能對她不敬失禮!”蘇妙儀重重地強調了三遍,這才騎上馬去追姜洄。
他配不上姜洄?
蘇淮瑛心里冷笑了一聲。
她連奴隸都可以,那他為何不行?
蘇淮瑛生平第一次如此挫敗,這種陌生的感覺幾乎要撕碎他的心臟,讓他滿腔郁結,無處發泄。
為了趕上第二天日出的花開,姜洄和蘇妙儀早早便睡下,半夜便起床登山。
一隊人馬跟在身后,蘇妙儀不如姜洄矯健,走到一半歇息了一會兒,怕趕不上日出,還是咬牙繼續往上走。
姜洄一手拉著蘇妙儀,一手拄著登山用的木杖,到山頂時天還未亮,她身上也出了一層薄汗。
天是靛藍的,兌了墨一般的濃稠,但旭日升起,它便會慢慢褪色。
山間彌漫著濃霧,絕壁上什么也看不清,蘇妙儀坐在一旁氣喘吁吁:“要是今天不開花,我們明天還要再爬一次山呢?!?
姜洄看著濃霧,微微笑道:“那你還爬得動嗎?”
蘇妙儀咬咬牙,說道:“爬得動!爬不動……就讓他們抬我上來吧?!?
姜洄忍俊不禁,扭頭看她:“這么執著啊?!?
“是啊?!碧K妙儀眼睛亮亮地看著她,“因為一起看到丹霞花開的人,可以白首偕老呢。雖然這是男女之間的期許,但我卻常覺得……”她眼神微微黯淡,“世間婚姻大多身不由己,貴族夫妻往往貌合神離,有情人常成怨偶,也許女子之間的情誼,反而更能長久?!?
這似曾相識的話,讓姜洄又陷入了恍惚,她低下頭,露出苦澀的笑意,輕輕嘆息。
蘇妙儀看著她,輕聲問道:“郡主,你也是在為婚姻之事煩憂嗎?我知道,你父親希望你能在玉京找一個可以白首偕老的夫君。”
“嗯?”姜洄眨了下眼,她都幾乎快忘了這遭了。
三年前的此刻,這確實是她的煩心事,但重回此時,她哪里還想得起這種無關緊要之事。
蘇妙儀也跟著嘆了口氣,幽幽說道:“我前幾日為了養貓之事,也與阿父妥協了,答應過了生辰,便去相看?!?
玉京的貴族少女,大多十六歲便開始婚配。
“京中貴族有百姓,但望姓豪門僅八,我們蘇家的勢力也算強盛,我的夫婿,大概也就是在其他七家之中進行挑選。那些差一點的門閥,才會將女兒許配給諸侯質子,遠嫁他鄉,終其一生都再難回到玉京了。”蘇妙儀說著,明亮的也眼眸也黯淡了下去。
姜洄想起,三年后,蘇家將蘇妙儀許給了恭國質子,那幾乎是最遠的諸侯國了,不要說回京了,這路途遙遠,妖獸橫行,能否安然到達,都是個未知數,加上水土差異,娘家遠在天邊……
很多遠嫁的女子,受夫家薄待,也求救無門,年紀輕輕便客死異鄉。
“我能留在玉京,常常能看到家人,與其他人相比便已算幸運了。”蘇妙儀苦笑了一下,她雖然平日里看起來胸無城府,心思單純,但許多事情她其實看得很透徹,她只是清醒著苦中作樂,讓自己的日子好過一點。唯有在姜洄面前,她才會袒露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