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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洄站起身來,朝著蘇妙儀走去,在她身前蹲了下來,握住她瘦得幾乎見骨的雙肩強迫她抬起頭來,不意外看到了一張淚流滿面的臉。
十六歲那年無憂無慮的蘇妙儀不見了,在她面前的,是十九歲的蘇妙儀,她背負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悲痛。
“這玉京有很多人恨我,怕我。就連那個恭國世子,背后說了我一句壞話,也害怕被我報復。”姜洄無奈嘆了口氣,苦笑一聲,凝視蘇妙儀的眼睛問道,“你害死了我的父親,為何卻不怕我報復你?”
蘇妙儀幾乎咬破下唇,卻說不出話來。
“你最敬愛的兄長,蘇淮瑛,他說你把我的方巾給了他,騙我阿父我被妖族所擒,我阿父才會離開鑒妖司,背上越獄的罪名。”姜洄一字字說著,感受到蘇妙儀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可是,我不信。”
蘇妙儀瞳孔一縮,盈眶的眼淚落下,清亮的雙眸盛滿了震愕與悲傷。
“你如果當真出賣了我,看著我的眼睛怎么會沒有心虛和恐懼?”姜洄直視蘇妙儀的眼睛,“我在你眼睛里,只看到了悔恨和悲痛。你不怕我報復你,你甚至是在期盼這一切發(fā)生,我感覺得到……你想贖罪。這不是背叛者該有的眼神。”
蘇妙儀再也繃不住,眼淚洶涌而出,精致的面具徹底崩塌,露出了憔悴的底色。
“不……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的父親啊……”蘇妙儀泣不成聲。
姜洄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流露出一絲哀色。
姜洄抬手擦拭她面上的淚水,“在這里見你,我只想聽你一句真話。蘇淮瑛用什么樣的手段,從你這里拿走了我的方巾?”
從在王宮看到蘇妙儀的那一眼,她便堅信,蘇妙儀不會出賣她們的友誼。
“說這些又有什么用呢?”蘇妙儀悲痛欲絕,“結(jié)果無法改變,高襄王的死,我難辭其咎,我不想為自己找任何借口,你殺了我,也是我應受的。”
其實這些時日來,她一直都在等著姜洄的報復。
可是她什么都沒做……
高襄王姬橫行玉京,瑯玉鞭下傷過多少人,卻偏偏放過了她。
蘇妙儀想,她定是心寒到了極點,連見都不想再見她一面了。
只是不知道如今為何突然改變了心意,要問她當年之事。
她更不知道的是,對姜洄來說,結(jié)果是可以改變的。她想知道蘇妙儀身上的遭遇,就是為了讓另一個自己及時改變一切,救阿父的同時,也救蘇妙儀。
“妙儀,我已經(jīng)失去阿父了,我不想再失去最重要的朋友。”姜洄傾身抱住她顫抖的身體,“蘇淮瑛是蘇淮瑛,你是你,他說的話,我不信,你說什么,我都信你。”
姜洄的肺腑之言,讓蘇妙儀的眼淚徹底決堤,她失了態(tài)緊緊抱著姜洄,洶涌的淚水濕透了姜洄半邊肩膀。
“對不起……是我做錯了……”蘇妙儀痛哭失聲。
那是蘇妙儀第十幾次潛逃失敗了,被重重守衛(wèi)的蘇府讓她插翅難飛。
蘇淮瑛從容地品著茶,看著暴跳如雷的妹妹,他無動于衷。
“阿兄,你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犯人,你為什么不讓我出去!”蘇妙儀急得眼眶發(fā)紅。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要去哪里。”蘇淮瑛冷笑了一聲放下茶碗,“如今高襄王涉嫌通妖,高襄王府也被鑒妖司查封,你這時候去見高襄王郡主,不怕連累了蘇家嗎?”
蘇妙儀氣急道:“高襄王殺妖無數(shù),怎么可能通妖,肯定是被人誣告的啊!”
“也許是誣告吧。”蘇淮瑛嗤笑了一聲,“但是進了鑒妖司,無罪也會變有罪的,進了鑒妖司的犯人,就沒有能活著走出來的,這世上沒有無瑕之人,鑒妖司有千萬種的手段,挖出人性最陰暗的一面。”
蘇妙儀心涼了半截,雙手不自覺發(fā)抖:“那怎么辦啊……郡主也會被牽連的……”
“是啊。”蘇淮瑛垂眸藏斂冷笑,“罪臣之女,沒籍為奴,她能活命,便算萬幸了。如今鑒妖司把守高襄王府,便是怕她逃了,只待高襄王被定了罪,她便也會跟著遭殃。這時候玉京所有人都與高襄王府劃清界限,就連姜家本家都龜縮不出,你一個小女子,逞什么能?”
蘇妙儀義憤說道:“天日昭昭,我不信玉京是一個不說理的地方!高襄王若是死了,誰來抵擋妖族的進犯?誣告高襄王,分明是妖族的陰謀,難道偌大玉京,就沒有一個公卿能看得出來嗎?”
蘇淮瑛冷冷掃了她一眼:“閨閣少女,又知道什么朝政大事了?”
“我是不屑于知道大人們的縱橫捭闔。”蘇妙儀冷笑,“他們只知道顧著自己的利益,根本不管他人死活。”
“你這么多的義憤填膺,難道不是因為自己的私情嗎?”蘇淮瑛戳穿了她的心思,“我知道你與高襄王郡主交好,但這件事干系重大,不是你能解決得了的。”
“我是不能,那你和阿父也不行嗎?”蘇妙儀上前一步,哀求道,“高襄王于國有功,難道就由著鑒妖司羅織罪名,陷害忠良嗎?阿兄,鑒妖司今日能構(gòu)陷高襄王,來日便也能用同樣的手段對付你。”
蘇妙儀這句話讓蘇淮瑛眼中閃過寒芒,若有所思。
蘇妙儀以為自己說動了蘇淮瑛,忙接著說道:“我們蘇家若能救出高襄王,便能結(jié)成同盟,烈風營與神火營共同進退,這朝中又哪有第二股力量能與蘇家抗衡。”
曉之以理,動之以利,蘇妙儀費盡了唇舌,只希望能說服蘇淮瑛解救高襄王。
蘇淮瑛思忖了片刻,低頭注視蘇妙儀殷切的雙眼:“你說的,確有道理。”
蘇妙儀眼睛一亮,臉上頓現(xiàn)喜色。
“我是有一個方法能把高襄王從鑒妖司救出。”蘇淮瑛屈指輕敲幾案,眼神深沉,“不過,還缺一樣東西。”
蘇妙儀忙問:“什么東西?”
蘇淮瑛說道:“一件高襄王郡主的信物。”
蘇妙儀愣了一下,面露疑惑:“要她的信物做什么?”
“鑒妖司的人打算啟動天獄中的法陣,將高襄王誅殺于天獄之中,造成他畏罪自殺的假象。”蘇淮瑛沉聲說道。
蘇妙儀臉色煞白:“他們怎么敢!”
“想要救高襄王,便必須強奪法陣令符,打開法陣,救走高襄王。”蘇淮瑛輕輕一嘆,“這一點,倒是容易做到,最難的是,讓高襄王主動離開鑒妖司。高襄王為人耿直忠義,卻也不知變通,他寧愿枉死獄中,也不愿離開天獄。所以……”蘇淮瑛深深看向蘇妙儀,“必須給他一個不得不離開的理由。比如說,他最珍視的女兒遇到危險……”
蘇妙儀瞳孔一縮,明白了蘇淮瑛的言下之意。
“你與高襄王郡主交往甚密,應該有她的信物。”蘇淮瑛溫和地目視蘇妙儀,“把東西給我,我會把高襄王‘救’出天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