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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內心焦慮不安,目光慌亂,生怕露出馬腳,忙不迭又緩聲解釋道:“徒兒的意思是廚房里有從山上獵到的野兔子,不妨燉一道紅棗兔肉羹給您解解饞。”
重樺神君認真琢磨一下,頷了頷首,“嗯,那敢情好,為師今兒可是有口福嘍!對了,先不著急燉兔肉羹,把那尾魚撈上來洗剝干凈剔除鱗片,放廚房備著,等會兒為師親自下廚燉個魚湯。”
“師父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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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留下來
“師父不可!”
“不可?”重樺神君古怪地睇她一眼,“乖徒兒,你怎么變得如此小氣,不過下凡界走一遭何至于吝嗇到連一尾魚也不肯給為師燉湯喝?為師呢,既要兔肉羹亦要燉魚湯,二者必兼得之!”
芳漪翕張著嘴巴,干巴巴擠出點能勸服師父的話:“確實不可,那尾魚已啟智并且口能吐人言,目下之所以在塘中,只受了些傷一時半會兒化不出人形,暫時借住養傷而已,如今師父既已知曉前因后果,定能明白徒兒為何阻攔您吃它。”
如要一般仙者吃一尾已能化人形的魚,是必然心存別扭不肯下嘴,畢竟怎么思忖怎么不得勁兒。
然而,她大大低估了師父他老人家,與眾不同超凡脫俗的心性。
“哎,左不過一尾魚妖罷了,為師吃便吃了又有何顧忌。”
重樺神君大手一揮,端的是灑脫豪邁,昂首一笑:“上天也不會因為師吃一尾魚而降下天譴,反倒是這尾魚該慶幸有朝一日能進了為師的肚子,這是它的大造化。”
師父的胡謅八扯之能貌似又攀升了一階……
乖徒兒僵直杵立,獨面上的表情益發凝重虛頹,神君他老人家眼神老辣,早早就窺破了個中玄機。
是以步步緊逼不留余地,耷拉著眼皮子不咸不淡瞟了眼白鱗魚,口中哼笑:“行,為師可以不吃它。”漸漸斂卻嘴角的最后一絲笑意,拂袖幽幽道:“但為師要問問你,在我閉關前曾三令五申過什么事情?”
啞然許久,芳漪的心仿如沉進片無際深海,冰冷至極點,垂首作揖,恭謹回道:“您當初百般叮嚀徒兒們,在歷練完后務必盡早歸山,不得貪戀紅塵,擅自在凡界逗留更不可隨意施展術法,擾亂了凡界應有的秩序。”
“很好,看來你都還記得。”重樺神君滿意頷首,復肅容問:“那么不遵師命,私自逗留凡界該如何懲處?”
“按照規矩,不遵師命理該受神鞭笞打二十下,關禁閉三十年。”
淡淡一聲哂笑傳進耳畔,蒼老的聲音里透著絲悠遠空渺,“還有封禁記憶永不開啟!”
“為何?”芳漪倏爾抬首,滿目震驚。
重樺神君慢悠悠一笑:“自古以來師門有師門的一套規矩,門中人凡事盡倚仗規矩而辦從不僭越,縱使有僭越者,他們的下場亦以規矩丈量該懲多少便懲多少。為師我慣常不喜制訂什么繁瑣規矩,像枷鎖般硬套在你們身上時刻束縛,可也并不代表‘規矩’這個詞同你們沒半點干系,既拜入我門下事先便該有個心理準備,你只需明晰我這個做師父的之所以懲戒你,也是為你著想即可。”
冷眼觀了一觀乖徒兒失魂落魄的表情,當師父的略于心不忍,語調微沉:“人生在世孰能無過,在為師眼中小過可忽略不計,大過亦可盡量化無,但是今次你不遵師命逗留凡界,更兼動了不該動的心,故必懲之。”
動了不該動的心!
“師父,以上刑罰徒兒皆心甘情愿的接受——”芳漪神色復雜,緘默瞬息,最終鼓足勇氣一字一句認真道:“可徒兒唯獨不愿忘記在凡界的一切,不愿被封禁記憶永不開啟。”
重樺神君眸光晦暗。
凝睇著早已被施了昏睡訣的月桓,她垂眼攥了攥攏在身側的手,遽爾旋身擋于塘前,揮袖阻擋了一道帶著濃濃殺意的紫芒,又快速給月桓加固上若干道法障,以護他周全。
隨即膝蓋一彎跪倒,以額頭重重觸地,加重語氣懇求:“望師父三思,勿要禍及無辜。”
暗中收回了欲再次施出的術法,重樺神君怫然作色,虎目瞪向不成器的徒兒,氣得都不知該說什么是好。
放眼五界能夠讓他這徒兒彎膝跪下的人,除幾名長輩和自己這個師父外再無別人,今日倒破天荒為一尾魚跪下。
委實是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能輕松阻擋為師的術法,你長能耐了呀!”
下山歷練前多番叮嚀不許逗留凡界,偏她都當做了耳旁風。
不僅逗留更貪戀紅塵對一尾白鱗魚生出了不該有的情愫,現今還膽敢直面忤逆自己這個師父,簡直是頭養不熟的白眼狼,煩躁地踱了踱步子。
重樺神君終是捏著鼻子認了,誰叫他就這么四個徒兒,損掉一個另三個該鎮日鬧騰,況且這徒兒資質好悟性高全天下也尋摸不到幾個。
他勉強松口退了一步,冷冷睨向白鱗魚,暗啐道:真是魚不可貌相,外表長得丑啦吧唧心思倒挺活絡,知曉誆騙拿捏住他蠢徒兒的心。
抑著不悅,復沉聲言道:“你想保它平安無事,沒問題!”說到這兒,看到蠢徒兒‘噌’地燃亮的眸子,暗罵她沒出息竟栽到一尾魚的身上,又沒好氣地哼了聲:“但必須永遠封禁你的記憶。”
“師父,我……”
重樺神君察覺到芳漪的躊躇,亦知曉她現今的軟肋,便拂袖寒聲申斥:“這已經是為師最大的讓步,你若再討價還價,為師立馬就讓那尾魚魂歸冥界,永世不得超生,說到做到!”
師父行事向來果斷決絕,為今之計惟有——
干澀的喉嚨里像是卡住塊巨石發不出聲音,眼眶泛著溫熱酸澀,芳漪頹然頷首終于妥協,惟有答允,才能救月桓的性命。
沉甸甸的眸光中透著眷戀難舍,她慢慢摘下腰間的昆侖玉鏤雕鴛鴦形香囊,趔趄著起身,放置于一塊湖石上,輕輕闔了眸,雙手捏訣,釋放出一道極盛的仙氣逐漸包裹住塘中的月桓。
孽緣!孽緣啊!
重樺神君神情大震,繼而搖首重重嘆氣,她居然渡給那尾魚足足四百年的純凈修為,還不惜耗費修為鑄下一面仙障,以護未化成人形的它周全。
芳漪生來仙胎,不費吹灰之力便擁有讓蕓蕓眾生艷羨的身份地位。老天爺勢必要討回些東西以示天道公允,所以生而為仙者于修習之路上必須一心一意,不能妄動情愫戀慕旁人,稍有差池將墜入萬丈深淵,深陷泥淖永不得解脫。
條件雖苛刻,但仍留余地,如能夠專心致志順利走完荊棘叢生的修習之路,于情愛上將不會再有阻礙,大可放肆去愛去感受情愛所帶來的諸種滋味。
可惜芳漪仍在修習之路上,最忌諱碰觸情愛,稍不留神她便會受到傷害,目下只有先替她慧劍斬情絲忘卻同白鱗魚之間的情,以此護己身周全。
等來日結束修習之路,再設法助她重拾往昔記憶,屆時如果她對這尾魚猶留情愫,對方亦是難以忘記,加之中間無人插足,促成這么一段良緣,重樺神君私心覺得倒也不錯。
眼下白鱗魚的身份固然低微些,倘若能好好修煉使血脈里稀薄的仙靈氣息充盈起來,來日成仙登臨天界上進勤勉些混個職位,也勉勉強強配得上蠢徒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