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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一關(guān),乾隆馬上握住傅恒的手捏啊捏……
福康安吩咐廚下重新擺了飯菜,還有善保之前特意叮囑的麻辣兔頭,因這菜瞧著這雅,沒敢往御膳席上擺。
同皇帝一道用餐,體面是有了,只是不容易填飽肚子。
福康安特意命廚下燙了美酒,就準(zhǔn)備花前月下的和善保小酌一番。最好善保能再小醉一場(chǎng),呵呵呵,自己也好順便留下來照顧他。諸多心思不可與人言,福康安殷勤的拉著善保入席,將身旁伺候的丫頭都打發(fā)下去,省得礙事兒。
善保皺皺鼻尖兒,深深吸一口氣,盯著那盤麻辣兔頭,垂涎欲滴,一臉的饞相,福康安笑,“我倒不知道你好這口兒,還有專門吃兔子頭的?”看那一層紅彤彤的辣椒,福康安更是敬謝不敏,搖頭道,“辣的還是少吃,容易上火。”
“嗯,我看平常人們吃辣的比較少。”這會(huì)兒川菜還在山溝里窩著呢,并不為眾人知,善保搓搓手,感嘆,“你嘗一回,包你下次還想著吃。我就失禮了。”兩指捏著一顆香噴噴的兔頭,鮮汁滴在手上,善保趕緊舔了,吧唧兩下嘴,比上輩子在大街上吃的味道還要香。
大戶人家飯□□細(xì),善保指明了要吃這口兒,廚下先用上好的香料腌了一個(gè)時(shí)辰,再用高湯煨燉,就是連骨頭也透出鮮香辣爽來,善保拿個(gè)小碗在桌上接了,伸出細(xì)長(zhǎng)白膩的脖頸,探出紅潤(rùn)潤(rùn)的舌尖兒,飛快的舔去兔頭上的湯汁。
辣的嘴唇火燒似的,微微張啟著吸氣,騰出一只手扇風(fēng),“爽死了,太爽了……來,給我倒杯酒。”可惜沒有啤酒啊,善保有些遺憾。
福康安見善保咬住兔頭腦后的一塊兒骨頭,往下一咬,兔頭一分為二,露出腦花兒,善保抓起筷子挑出來吃了,接著善保在一盞茶的時(shí)間內(nèi),將兔頭上二片臉倍兒的肉、天堂上的肉、眼睛的肉,啃了個(gè)干凈,還十分吝惜的拿著筷子挖眼眶下面骨頭上的肉……吃得油亮的唇角上都帶了肉渣渣。
福康安覺得自己好像并了解善保,善保向來細(xì)致優(yōu)雅,規(guī)矩刻到骨頭里的人,何時(shí)有過這樣粗糙放肆的吃相。
“福康安,酒呢?”善保扎著兩只手,笑問。
不一樣,就連眼睛里的笑容也和往日不同,以往總是淡淡的,歡喜、哀愁都是淡淡的。此刻卻仿佛被點(diǎn)了睛的飛龍,破壁而出,鮮活動(dòng)人。
福康安握著玉雕八仙壺的手微微一顫,垂眸倒了兩杯酒,端起一盞,望著善保送到善保的唇際,善保張嘴,編貝般的牙齒叼住翠玉盞,纖白的頸項(xiàng)向后仰去,紅唇含住美酒,緩緩咽下,鳳眸略瞇,含笑帶嗔的望向福康安。
活色生香。
福康安莫名的想起這四個(gè)字,身上隱隱發(fā)燙。
善保一笑,把壺再斟一盞,懷念道,“以前……”以前這樣的夏日,他常會(huì)和朋友們?nèi)ヒ故谐詿钧u味、就著五香的毛豆喝啤酒講笑話……
長(zhǎng)嘆一聲,“以前啊……”
福康安以為善保是想到往日的傷心事,安慰他道,“以前都過去了,別在想了。”多想想以后吧,咱倆的以后。福康安又是期待,又是擔(dān)心,善保到底有沒有開竅呢?
善保笑了笑,錯(cuò)開福康安的眼神,自飲道,“漢帝重阿嬌,貯之黃金屋。咳唾落九天,隨風(fēng)生珠玉。寵極愛還歇,妒極情卻疏。長(zhǎng)門一步地,不肯暫回車。雨落不上天,水覆難再收。君情與妾意,各自東西流。昔日芙蓉花,今成斷根草。以色侍他人,能得幾時(shí)好?”
這首詩,猶如一記戒鐘敲震在福康安的心頭,嗡的一聲,惡靈退散,福康安頓時(shí)什么旖旎心思都沒了。
善保知道了?
福康安盯住善保那雙明若秋水的眼睛,是的,善保素來機(jī)醒伶俐,自己的心思并沒有刻意隱藏,一直盼著善保能開竅,他沒有不知道的道理。
這,這算是他的回答?
除了眼里的詫異,福康安沒有半分失態(tài),臉上的表情更是不動(dòng)分毫,絕對(duì)沒有qy劇中男主角求愛不成,死握人家肩膀鬼吼質(zhì)問,“我這樣愛你,你為何不愛我?”的狗屎情節(jié)。
善保倒有些佩服福康安的定力。
福康安對(duì)他周到的照顧,就是親兄弟也就如此了;福康安對(duì)他有這種心思,卻能在他醉酒時(shí)把持住本心,秋毫無犯,即便善保對(duì)福康安無意,心里也有幾分歉疚:福康安對(duì)他真不算壞。
當(dāng)斷不斷,反受其亂,善保若無其是的一笑,“古來女人多薄命,福康安,我看你也是個(gè)喜新厭舊的,熱河隨駕起碼得大半年,你那兩房妾室都沒帶來,是不是有了新人?”
屋里沒其他人,福康安緘默,良久方輕聲黯然道,“什么新人舊人的?我有沒有新人你不知道么?不過是妾室,那是皇上賞的,我能不要?你說女人命薄?男人也有多少無可奈何呢?生于世上,誰能事事如意順心?陳皇后命薄,不一定是漢武帝喜新厭舊的原因,史書記載,自娶陳后,漢武帝十幾年,身邊并無其他妃妾,專寵一人。可惜陳皇后無子,尋常人家尚講究,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何況皇家?漢武不見得對(duì)陳皇后沒有感情,只是陳皇后要求的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這在皇家,簡(jiǎn)直是笑話。自古帝王,三宮六院是規(guī)矩,后宮妃嬪,有恩寵,無專寵。其實(shí)想想,陳皇后有十幾年專寵的歲月,自她被廢,后宮有幾個(gè)女子能及得上她當(dāng)年的所受寵愛,衛(wèi)子夫被廢,鉤弋夫人被鴆,相比她們,陳皇后卻能在長(zhǎng)門過著清靜歲月度過余生,亦是幸事。《長(zhǎng)門賦》也不是陳皇后重金邀司馬相如所作,不過是后人杜撰,為陳皇后一哭罷。可是須知,陳皇后在天之靈怕不愿看后人拿她屢屢說事、長(zhǎng)吁短嘆、作此哀音?”
福康安心里別扭,發(fā)泄一通才稍稍好受些,嘆一口氣,舉杯道,“來,咱們干一杯。為了薄命的陳皇后。”
善保生怕福康安受了打擊,借酒消愁什么的,哪知福康安并未多喝,只淺飲幾盞,便命人上飯,與善保好好的吃了一餐。又在善保院里消磨了半夜,才如往日般,回隔壁自己院兒休息。
倒鬧得善保沒了主意,福康安聽懂他啥意思了吧?
福康安躺在被子里郁悶,這殺千刀的李太白,沒事兒寫什么“以色侍他人,能得幾時(shí)好”,真是吃飽了撐的!
善保也是大大的狡猾,念什么鬼詩來噎他!枉自己忍得撓心抓肝,就是昨天善保喝醉了,他都秋毫無犯!他正年少氣盛,心愛的人光溜溜的在自己懷里,哪是好忍的,可就是怕善保醒來生氣,硬是忍了一夜,坐懷不亂,說的就是他這樣的君子。
今天就翻臉不認(rèn)人的來給他念“以色侍他人”的金箍咒,哼,早知如此,昨天真該色了他!
福康安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烙餅,思量著主意,哼,三爺可不是說甩就能甩的!咬牙下了回決心,一直到深夜才輾轉(zhuǎn)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