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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震更兇猛。
啥,他去做御前侍衛?
還是超品?超級低等品級!
史上從沒有的,圣上欽點的,正七品的御前侍衛!
比宮里最低等的藍翎侍衛還低一個等級?
皇上啊,你確定是在抬舉俺?
善保懵懂加懷疑的暗自嘀咕,君保已經從地上爬起來,請傳旨太監到小廳用茶,善保自然跟隨。
君保笑道,“君恩深如海,奴才等感激涕零。”小廝端上茶,善保遞了一盞給傳旨的太監,那太監忙起身接了,客氣道,“大人折煞了。”
善保笑,“公公太客套。”坐在叔叔下首,善保露出一抹小羞澀的微笑,面兒上帶著疑惑,“按例,我只是探花,翰林七品編修。這突然就成了侍衛……說實話,心里又驚又喜。”
傳旨太監也是宮里數得上名號的,知道這位探花郎很有幾分圣寵,用茶蓋撥拉撥拉盞中的浮葉笑,“這是萬歲爺的恩典,探花郎受著就是。御前侍衛向來是自上三旗遴選,御前大臣執掌。圣上破格抬舉,想不到的福氣不是。”
善保總算微微放心,傳旨太監也不能久待,不一時,劉維捧了個托盤進來,里頭放著一個繡著芙蓉的荷包,幾樣小玩意兒。
傳旨太監笑意更深,眼睛彎彎的道謝告辭。
君保帶著善保將人送到大門口。
折返回屋,君保道,“這是好事。平常乾清宮內班最低也是三等侍衛,那是正五品官職。探花按例授正七品編修,圣上有心抬舉你,但開始總不能讓你的品級越過狀元、榜眼。”
當然是好事。
君保想得很清楚。
當官兒靠什么?靠皇上的信任。
你中探花,成天在翰林院悶頭子編書,那里是清一色的漢人,咱跟人家又不熟。瞧之前劉老頭兒的作派,很有些排擠滿人的意思。真有功勞,怕人家也不給你上報,奪了給別人也是備不住的事兒。
在翰林院想出頭兒,難。
做侍衛就不一樣,尤其乾清宮侍衛,哈哈……
那真是皇上的貼身侍衛,皇上去哪兒你就跟到哪兒,不怕混不了個臉熟兒。
漢人做官,多由科舉入翰林,由翰林入內閣。
滿人則不同,滿人不善科舉,出仕的法子也有多種:如常見的官吏出仕;內府出仕;府邸出仕;旗內出仕。
其中內府出仕和府邸出仕針對的是旗人包衣。
旗人出仕則要去軍營當兵,辛苦不說,軍中還得有后臺,否則并不容易往上爬。當年君保就是這樣出仕,九死一生。
最佳出仕方式則是官吏出仕,兩條路,被選為御前侍衛和考取筆帖式。
其中筆帖式是在六部為書吏,品級極低,七品、八品、九品都有,不過升遷迅速,不失為一條晉身之路。
但最為旗人青睞向往的則是御前侍衛出身。近在御前,品級也是自正六品起,每逢節慶賞賜豐厚。
善保這個雖然是有史以來最低品的侍衛,可也無妨,有史以來也從沒有探花做御前侍衛的事兒。
御前侍衛大都是上三旗的子弟,下五旗非常少,遴選條件:出身好后臺硬。
侍衛入仕,以往君保想都沒敢想過。
滿洲將相出侍衛。從遠的說,圣祖年前兩大權相索額圖、明珠都做過御前侍衛;近里講,軍機處傅恒大人、阿里袞大人都是御前侍衛出身。
握著善保的手,君保欣喜若狂,狠狠的咽口唾沫,一拉善保往祠堂去,“走,先把這好消息跟你阿瑪說一聲。”
佳保跟福保嘀咕,“就大哥那拳腳,也能做御前侍衛?”佳保頭一遭對大內侍衛的素質提出質疑。
福保小聲道,“大哥是探花呢。”沒啥底氣。
雪丫脆生生的道,“真是笨,大哥拳腳雖然比不上阿瑪,在翰林院那幫書呆子里肯定是高手。御前侍衛,聽著好聽,哼,肯定都跟你倆似的,念書能要了命的莽漢,大哥卻是堂堂探花。你們想,論武功,大哥強于翰林;論才學,更超過那些侍衛十萬八千里。這兩相一對比,大哥怎么就不能做侍衛了?”
是啊,大姑娘,這年頭兒講究個綜合實力。
董鄂氏開始忙善保隨駕的事。
善保就一侍衛,身邊兒只能帶一個小子伺候。
選誰呢?
得心靈手巧,不說別的,編辮子就是個大工程。另外,洗衣縫補之類的,也得小子來了。
還要知進識退。能隨駕的,都不是普通人,別弄個愣頭青,丟主家的面子不說,更容易得罪人,倒給善保惹禍。
該帶的衣裳,隨用的藥丸,夏天蚊蟲多,薄荷油也要備上……
雖然接了旨,新侍衛要進侍衛處,要辦的手續還有很多。需要由所在旗的佐領、副都統、都統驗明證身,隨即發放文書,然后去侍衛營報道。
這些事已交由大管家劉維去做,善保先去富察家請教了福康安一番,帶著身份文書進宮,先去御前大臣阿里袞那兒請安,辦理登記手續,領腰牌,等著安排差事。
阿里袞是頭一遭見善保。
善保十五歲,在同齡人中不算高,也不矮,中等模樣。略瘦,皮膚白,容貌自不必說,唇紅齒白的,這幾年更是養得流光水滑,肉皮兒水嫩,頰上透出淡淡的粉。唇角微翹,未言先笑,極是乖巧。
這長得也忒好了些。阿里袞心里想著,溫聲道,“你是萬歲欽點的,好好當差,不要辜負圣恩。”
打發走了善保,阿里袞琢磨著,莫非萬歲就是瞧這小子生得好才點到御前?
阿里袞四個兒子,長子豐升額早便補了侍衛,有他這個軍機處的爹,升得也快。豐升額辦事細致,乾隆也喜他周全。二子三子也補了侍衛,好幾年了,還在三等上晃,當差的宮殿也不好,后來,阿里袞想法子給他們謀了外任。
到四子布達賚,這小子純粹是運氣好,去富察家找福康安玩兒,碰到了微服私訪小舅子的乾隆,愣頭愣腦的得了乾隆青眼。乾隆一問,呵,不是外人,阿里袞家的小子,直接點了侍衛。
不能不說,冥冥之中,的確有一種叫做“命運”的東西在指引人們的前行。
善保打聽了一圈,去侍衛處找豐升額。
善保見到豐升額的一瞬,腦子里想的內容竟和阿里袞八九不離十:這長得也忒好了吧。
如果不認識的,沒事先進行過了解的,絕對想像不到阿里袞大人和豐升額什長是嫡親的父子。
阿里袞身量高大,寬額環眼,五官略深,膚色微黑,估計是打仗時曬的,雖已年老,不減彪悍。
豐升額也不矮,可人家從頭到腳那叫一個俊秀斯文、溫潤如玉。
以此可推斷,阿里袞大人有個漂亮老婆。
豐升額讓善保坐了,說話極和氣,“咱們什加上你就滿員了,我估摸著你這幾天就得過來,衣賞、佩刀、朝珠也是剛送來。瞧你年紀還小,多大了?”
“今年十五。”
“常聽人提起你,一直未能得見,真是少年俊才。說起來咱們還是一個姓兒,不必外道。你這歲數比布達賚還小一歲呢,估摸著你跟他能合得來。我聽說你跟福康安是咸安宮的同穿,就跟他一個班兒吧。“豐升額笑著指了指善保手邊兒的茶,“嘗嘗,這是我從家里帶來的,味兒還不賴。”
善保端起來喝,比福康安家的也不差,笑道,“是今年的龍井嗎?”
“可不?總算碰到個懂茶的。”豐升額欣慰一笑,大有伯牙子期之感,“平常擱這兒,常給那幫小子呼嚕呼嚕的牛飲,可惜了我的好茶。跟你說說侍衛處的事兒吧,咱們都是御前侍衛,在萬歲爺跟前兒伺候,每天當值兩個時辰,做六天,休六天,并不累人。御前當差,衣食上的忌諱,你去跟福康安打聽打聽。再有一樣,嘴巴要嚴。還有,記住咱們是御前侍衛,直接聽命于皇上和御前大臣。”
“是,卑職記下了。”善保起身道。
豐升額見他謹慎有度,心里暗暗點頭,擺擺手,“坐。瞧你也是個懂事的,不過白囑咐你一句罷了。”
豐升額指點了善保一番,叫他回家準備隨駕的東西。
善保路上想想自己,再想想福康安,到今天的豐升額,冷汗直冒,天哪,雖然類別不一樣,可全是清一色的美男子。
莫非這侍衛處是乾隆的小后宮?
善保冷不丁打個寒顫,自個兒就搖頭,不能不能,這些人都是貴族子弟,乾隆不可能去做這種天怒人怨的事兒。
善保嘆口氣,走一步算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