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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會試時就很有些錦繡文章。”劉統勛笑著附和,您不是急著點滿狀元吧。
傅恒恭謹的笑著,“如今天下太平,國有才俊,皆是萬歲仁德所至。奴才瞧著這科貢士里年輕人多。”
劉綸一張老臉笑得仿若重陽菊~花,“真叫傅大人說著了,今科會元不過二十五歲,青年俊才。”
阿里袞好奇的問,“對了,劉大人,之前打官司的那個小舉人中了沒?”
劉統勛是主考官,笑著點頭,“鈕祜祿.善保會試三十六名,依他的年紀,很是不錯。這孩子歲數雖小,不過文風穩健,少年才子,當之無愧。”
中午,乾隆賜膳。
下晌午,乾隆再次駕臨保和殿。
這回,他不在上頭干坐了,他干起了“巡場”的活兒,來回遛噠。
有人害怕,有人激動,反正哆嗦的不少。
善保正在發愁,他一口氣寫了三篇,在想哪篇上交。一只手忽然憑空出現,不客氣的抄走他手里的文章。
善保扭頭往上一瞧,驚得眼睛溜圓,嘴巴微張,臉上毫不掩飾的寫著:天哪!兩個大字。
人長得漂亮,就是這樣的蠢動作都顯得可愛,他硬把乾隆給逗樂了。
乾隆一笑,善保趕緊把脖子轉回去,規矩的坐著。
乾隆具有相當程度的文學素養,再加上他本身對善保有好感,讀起善保的文章更覺瑯瑯上口、言之有物。
善保完完整整做了三篇,乾隆讀過,將其中一篇給他留下,另外兩篇卷巴卷巴捏成紙團兒丟給小路子玩兒去了。
善保終于絕望的把心擱肚子里了,低垂的眼睛瞧見乾隆明皇的龍袍下擺一閃而過。
善保以為自己會成為史上最郁悶的狀元郎。
其實,這事兒啊,未定。
養心殿,西暖閣。
乾隆偏心善保,可在他點狀元之前,大學生先得哆嗦一通,他們公選出來的名次是如何如何。某某好在哪兒,某某哪兒不足。
乾隆看過善保的卷子,劉統勛等人再不愿善保成為狀元,可閱卷官也沒膽子將善保的卷子剔出前十之外。
因為按規矩,前十的卷子要乾隆親閱,再用朱砂填一甲三名次。
剔出來容易,萬一乾隆問一句,“朕覺得善保的文章可進一甲?”你怎么答,怎么答都是死路一條。
所以,善保就這么被列入殿試前十。
乾隆一一看過,看得還挺認真,然后,他先發制人,“嗯,善保的那天就看過了,今兒再看,更覺得好。董誥的也不錯。這位余宣達的文章也很老練。”
說著話,余光一瞅,兩位劉學士的臉都僵了。混到這份兒上,這個年紀,還能僵一僵,不容易,西洋景兒,罕見。
乾隆心底壞笑了一回,正色問道,“劉卿說呢?”
此時,劉統勛的臉已經春回大地,笑道,“臣瞧著,董誥文章天成,余宣達貴在穩健,善保這篇立意新穎。都是好文章。”
乾隆瞅了劉綸一眼,劉綸神色端凝,“臣與劉大人看法一致。善保年紀雖小,文思敏捷,大有可為。再過幾年,定能青出于藍。”把他放進前十已經是托您老的福了,再點狀元,我們這些大學士又不是瞎子。這一甲前三的文章可是要貼出去,供人共賞的,到時名不符實,挨罵得還是他們這些主考官。
乾隆先將二甲前七的名子填了,對小路子道,“宣他們覲見。”
善保等幾人早在外頭侯著呢,清一色的貢士公服。跟著小太監進了西暖閣,還離御案老遠呢,就先跪下嗑頭,聽到平身叫起的聲音,才站起來。
“別低著頭了,走近些,抬頭讓朕看看。”乾隆的聲音溫和隨意。
幾人近前,善保想著,畏畏縮縮的讓人小瞧,大方的抬起頭。抿抿唇,頭一遭見皇帝,有些緊張。
乾隆沒穿金光閃閃的龍袍,只是一身石青色常服,腰上系著黃帶子、荷包配飾。乾隆如今已是五十出頭的人,卻仿若四十上下。細眉細眼,容長臉,絕對不丑。乾隆一生效仿康熙,善保覺得,起碼在容貌上乾隆肯定勝過他的麻子臉兒爺爺。
養移體,居移氣,做皇帝年兒久了,雍容而威嚴。
善保也只是跟乾隆對了個眼兒就重又低下頭。
乾隆使了個眼色,就有小太監引著二榜七人退下了。
“你們三人的文章,都不錯,一時難分伯仲,倒叫朕和大學士為難了。”乾隆笑了笑,“今天朕再出一對,且再看你們的志向。”
乾隆這樣一說,二劉也無意見,他們就不信了,董誥和余宣達兩個都對不過善保一個。
乾隆淺笑,小細眼瞇成線,開口吟道,“東啟明,西長庚,南箕北斗,誰是摘星人?”
是啊,誰是摘星人?
想當狀元,自個兒開口吧。
不好開口,朕就點一個啊!
這年頭兒,為人做事講究謙虛謹讓。大家玩兒命的念書科舉,不就是奔著進士來的么。狀元?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三分學識七分運氣的事兒。
可,哪個讀書人敢說,他不想當狀元呢?
當然,善保除外。
他也不是不想,他是沒膽子去當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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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不愿先開口,乾隆偏心的一點,“董誥,你是今科會元,你先對吧。”給善保多留點兒時間考慮。
董誥二十年的書也不是白念的,略一思量對道,“上泰山,下東海,左林右舍,吾乃逍遙客。”有事兒不直說,國人通病。
明明想要狀元想得發狂,還得裝出一臉無所謂,一副我比較喜歡路邊風景的模樣。
余宣達站在董誥身邊兒,知道輪到自個兒了,小手指抖啊抖的,念道,“琴轉弦,棋圍氣,書墨畫卷,吾乃三徑人。”又是一個隱士。
乾隆只笑不語,善保已有對策,清聲道,“春牡丹,夏芙蓉,秋菊冬梅,臣本探花郎。”
咕咚!
謝天謝地!
兩位劉大學士憂國憂民的老心終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