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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兒跑得飛快,轉過一片山林,前方不遠處明晃晃地立著幾塊殘破墓碑,東倒西歪,荒煙野蔓,好不凄涼。
烏鴉低空盤旋,慕紫瀾低叫一聲“晦氣”,命令羅越趕快一些。
人總是這樣,哪怕刀口舔血過活,生死邊緣徘徊,一旦感受到那股死亡的壓抑感,心情也會莫名受到影響。
這是一處亂葬崗。
生與死的界限,在這里將不再涇渭分明,他們是埋骨者的過去,殘碑下是他們的未來。
凌涯子眼神微變,笑意收斂,不一會兒又舒展眉目,眼神中有著釋然之意,歷經(jīng)重生之后,再回首往事,心態(tài)已然平和許多。
葉輕也被勾起了往日記憶,那一年,自他走后,師父是靠什么熬過來的呢?是不是也曾這么直歷生死?
但他不會問,每個人都有每個人心底的秘密,對方不說,他便不問。
……
急沖沖過了那片亂葬崗,慕紫瀾長舒一口氣,難得撩起馬車布簾,感受一下北方景觀,他盯著后面牽手而行的師徒倆,臉上表情很是玩味,隨后伸手招呼葉輕:“小孩兒,你過來。”
旁邊羅越與廖準二人默默無聞為葉輕讓開一條道。
凌涯子放開葉輕的手:“去吧,大谷主有話想跟你說。”
葉輕有些忐忑,他與這位前輩其實不怎么熟,但是對方既然叫了他,他也不好當做視而不見。
看到葉輕騎著馬緩緩越過來,慕紫瀾放下布簾:“我是讓你上車。”
葉輕只好棄馬上車,吹慣了風沙,一時進入到溫暖安靜的馬車,晃神間有些不太適應。
馬車里,慕紫瀾半躺著,美目流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馬車外,凌涯子一個人孤零零地跟在最后,身后遠去的亂葬崗喚起某些深藏的記憶。
他當年,是真的想死的。
……
生不見來路,死不見歸途。在被方秋鴻打了三掌后,他渾渾噩噩走到一片山間墳地,雙腿一軟,睡倒在一片墓碑當中。
嘔血不止,心頭已近麻木。
當夜,山中淅淅瀝瀝下起了大雨,斗大雨點將土地砸出一個個小坑,也將他砸醒,幽深昏暗中,目之所及,天地一片茫茫無依,腳下土地連通生死。
他突然想將自己埋起來,他這么想著,于是也這么做了。
挖出一個僅容一人的土坑,沈夢舟躺了進去,任由泥土流動,任由雨水撲打,全身臟污,閉上眼睛,心中卻一片安詳。
他想了很多很多,過去三十年的歲月里,每一樁每一件,都清清晰晰浮現(xiàn)在腦海中,從幼年學步到雙親棄養(yǎng),從上山拜師到劍術有成,從師長離世到教養(yǎng)愛徒……
過去三十年有如南柯一夢,回首嗟嘆惘然。
風雨越來越大,意識逐漸迷糊。
雨水鉆進耳孔,屏蔽了他的聽覺,土坑外的世界一片嗡嗡聲,他恍惚間想起,今日剛好是葉輕上山的第九個年頭。
愛徒才十五歲,未來的日子還很長,他會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