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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人坐直身板,定定地看過來,眼神不帶一絲睡醒之后的迷離蒙眬,樹影斑駁投射下點點光芒在他臉上,三十來歲的模樣,長眉鳳眸,鼻如懸膽,朱唇玉面,赫然是一副相當英俊的相貌,在光天化日之下看著更加俊美逼人。先前趴著時還看不出他的過人之處,如今單單是坐在那里,長身玉立,身姿挺拔,眼眸含神,渾身便生出一股淵渟岳立的氣勢來。
只是尚未來得及驚嘆,這個俊美威嚴到有些唬人的初見印象下一刻便被一身衣袍無情打破了,無他,這個人穿得實在過于寒酸,一身破舊衲衣,不知穿了多少年,被洗到看不出原來衣色。
原來是個道士。
抬眼望去,這人長得俊是俊,只是鬢發(fā)凌亂,用一支制式粗陋的木簪隨意扎起,道袍上下破洞遍布,襤襤褸褸,一看就是縫補了很多遍,線頭顏色五花八門,儼然一副落魄窮鬼裝扮。
嘿,不僅是個道士,還是一個窮酸道士。
好事者抽了一下鼻子,還好還好,雖然衣著舊了點,身上沒有帶著異味,還是很干凈的。他開口問道:“這位兄臺——喔不對,道長,請問你在此擺攤,是做的哪門子買賣?”
那道士眨了眨眼睛,摸了一下鼻子,隨意掃視一翻周圍人好奇打量的目光,而后迤迤然站起身來,好事者這才發(fā)現(xiàn)他竟然長得十分高大,比周圍平常男子高了大半個頭不止。他十分講究地整理胸前被壓得微皺的衣襟,表情認真得好似對待心上人一般,好像那不是一件破落道袍,而是一襲極為華貴心愛的衣袍。
他走出一步,周圍眾人便隨著后退一步,讓給他一些空間,怎知他們退了,身后的人卻是你推我讓,都不肯挪動半寸,一時前后眾人皆是動彈不得。
那道士“嘶”了一聲,無奈開口:“麻煩讓讓——謝謝——大家好啊——麻煩讓一下——”
他一邊打招呼,一邊往大榕樹中間人最多的地方擠過去,雙手往前探去劈開一條路,在幾番來回、推開擁堵的人群后,凌涯子終于從樹下中央處撿回自己的家當——一方綁有一條帶子的小木盒,和兩條揉在一起的臟亂白布。
好事者下一瞬便看到他走了回來,臉上掛著和藹可親的微笑,雙手一抖,白布掀開,現(xiàn)出上面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來——
左手白布上寫著“生辰八字算生算死算仕途”
右手白布上寫著“看相稱骨測兇測吉測姻緣”
“我是個算命的。”他如是說道。
“切!”周圍好奇眾人噓聲連連,一擁而散,伴隨著“又是一個江湖騙子”“有手有腳的,偏生干這些勾當”的聲音此起彼伏,好事者大吃一驚:“在和尚廟前擺攤算命,道士,你膽子不小啊……”
凌涯子不置可否。
大昭朝自太\祖于行伍間起義建朝,平四海,定國號,遷都上都城,至今已是三百余年,一直是風調(diào)雨順,國泰人安。民間人人言道大昭皇族是真龍后代,紫微帝君真身下凡,得享上天眷顧,故而能穩(wěn)坐這天下至尊寶座。當年太\祖本就是和尚出身,后來被迫應(yīng)征入伍,才不得不還俗娶妻,他極其厭惡道家那套“畫符驅(qū)鬼”的作派,常年青燈古佛伴身,一生以佛家弟子自稱,登基后更是極力推崇佛家法學,在天下間廣建廟宇,幾百年下來潛移默化,儼然已在民間生成了一種尊佛貶道的風氣。兩相比較之下,道家人才凋零,高才者隱世不出,被出門行走的江湖騙子敗盡名聲,早已淪為下九流的勾當,在民間的地位比之九流十家尚且不如。
也因此,當凌涯子道破自己的身份之時,眾人都露出一臉“卿本佳人,奈何成了江湖騙子”的惋惜神色。
“唉,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凌涯子幽幽嘆了一口氣,昨晚教家里那個愚鈍的小家伙識字教到半夜,本以為下午可以趁著無人關(guān)顧偷偷打個盹,偏生卻有不懂事的上門打攪清夢。這下好了,想睡也睡不著了。
“好好的一個人,怎么不做點好的營生呢?”那好事者只是一個年輕小伙子,聞言不由得動了惻隱之心,“我家還缺一些干活的長工,不如你跟我回去……好過在這里……”
“你也覺得我是江湖騙子?”凌涯子似笑非笑看著他。
“難道你還真會算命不成?”青年一臉好奇。
凌涯子不語,只是笑著看著他。
青年一時受了蠱惑:“你真會算命?”
“不信可以試試。怎么,不敢還是不信?”凌涯子眼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