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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柯飴如仿如自虐,反復將這件童年往事從記憶深處拖至淺灘曝曬,經過濾、結晶、蒸餾、萃取,覺得自己的性格大抵就在那一句“爸爸”出口的剎那開始扭曲:自尊心于他來說有如再生父母,“不懂、不會、不明白”在他的眼里瞬間便成了十惡不赦的滔天大罪。柯飴如受上天垂憐,生了一副靈秀聰明的好腦瓜,可惜他初中時既尖銳又乖張,看不得前排有個跑了一遍遍的辦公室、卻仍不得數學要領的小姑娘,一張嘴賤得像是淬了劇毒的匕首,一劍割肉,二刀剔骨:“俗話說笨鳥先飛啊,可人不知道自己是只渡渡嘛。”
柯飴如周圍一圈優等生們哈哈大笑,小姑娘抱緊了手中的,“哇--”地一聲嚎啕大哭。
現在的柯飴如盯著卷面上的一輛在斜坡上逐漸下滑的小車,想:她是渡渡,我就是馬賽馬拉大草原上一只放飛自我的索馬利鴕鳥。
--這張考卷豈止是挫了他二五萬八似的銳氣呀,簡直就快要把他削平了。
一旁的沈令嘉見他滯筆不動了,伸手輕輕點點他卷面:
“懂了嗎?”
柯飴如登時回過神來:“啊,嗯。”
又匆忙在小車上畫了個受力分析,沉思片刻,猶疑著與沈令嘉道:“……W=3FS=FL?”
沈令嘉倒是也不說話,只上下將柯飴如仔仔細細打量了半天,直到將小孩兒看得心里發毛,才“噗嗤”一下笑出聲來:“--你平時上課干嘛去了?”
柯飴如沉默半晌:“玩……玩了會兒游戲。”
沈令嘉冷笑:“你初中時成績挺好的吧。”
頓了頓,又道:
“心心念念想著四校卻莫名其妙滑進了這所二檔,覺得自己腦袋瓜子好使就沒怎么聽課?”
柯飴如面上一紅,卻看沈令嘉又將他的卷面一掀:
“哎呀,你就是柯飴如?我可是聽你們語文老師說過,12班的記敘文,一塌糊涂,倒是有一個寫得好的,卻難得是個男生。一查,初中里得過獎的,名字也起得有意思,好記,甘之如飴。”
說罷伸手一擰他左臉:
“呵,現在的小孩兒,細皮嫩肉的。”
柯飴如飛也似地跑了。
后來的柯飴如經小半個學期后,終于恢復了一如初中時名列前茅的好成績:他本就聰明,又終于肯沉下心來好好用功讀書了,成績自然如水漲船高。至高二下分文理與三加一時,柯飴如猶豫半晌,仿佛是為自己光明正大地去尋沈令嘉解題找一個確切的口實一般,竟鬼使神差地選了他高一時掛得滿江通紅的物理。--他果然受上天垂憐,高考雖未發揮超常,但亦進了自己心儀大學的王牌專業。經為期三周軍訓的暴曬后,被八月的烈日烤成了小麥色的柯飴如興沖沖地抱了一塑料袋的費列羅回母校探望恩師:幾門主課老師見了他都極為高興,柯飴如一盒盒費列羅地遞過去,至物理辦公室門口時,卻仍是像高一時滿面心虛地在門口遠遠一晃:小沈老師瘦削高挑的背影向來好認,柯飴如遙遙往辦公室里一瞥,見沈令嘉不在,雖慶幸,卻亦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