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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出口的下一瞬間，穆蕓看到孟知賢的表情凝固，然后轉化成了一種錯愕、委屈。他的脊梁彎了下去，雙手顫抖著緊抓她的肩膀。雖然手指越來越用力，但身上的氣勢卻在一瞬間變得脆弱，原本俯視著穆蕓的眼睛也看瞥到旁邊，移到浴室的角落里久久不回頭。

“抱歉，當時應該是我最笨的年紀了吧。我沒有為你考慮過就……”穆蕓道完歉后想繼續說點什么，但一向能言善辯的嘴巴此刻卻頓住了。她并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輕易就承認了當年那份錯誤，所以也一時沒有心情再繼續組織語言。

原來只需要再一次站在他面前——那句壓在心底多年的道歉就會不受控制地從唇邊溢出。明明是早就應該說的話，但她卻因為心中那份驕傲與任性，這些年連一個電話一封郵件都沒聯系他。這次綁架倒是歪打正著，給了斷絕聯系多年的兩人一次面對面互訴心腸的機會。

“我不是你的狗，我是你…正經的交往對象。你根本…沒有資格棄養我。甚至是你先告白的，你真的還是那么……”孟知賢從緊要的牙齒縫中擠出了一句話，聲音越來越低。

棄養這個詞，用的多么傲慢，但又完美契合。

她拋棄了他——可明明當年是她先向他伸出的手！

房間內水霧漂浮，落針可聞。沒有人繼續說話，二人思緒飄轉，同時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高中時代。

他們是高中同班同學。雖說市重點尖子班的學生都是一心把頭埋進書本專注學習的人，但她和他都屬于特異獨行的存在。

當時的穆蕓在班主任眼中應該是屬于刺頭的那種學生，每周都能從她那里沒收到與學習無關的物品：漫畫，小說，手機，掌上電腦……她仗著家里有錢被沒收了也不心疼，馬上就會買新的。

班主任無論與她談話多少次都沒能抑制住她認為應該“勞逸結合”的觀點。多虧穆蕓的成績一直是頂尖的，只要她低調點不影響班級氛圍，老師也開始對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而孟知賢則是另一種極端，在班里的存在感很低，同學們只有在年級前十的成績表上看到他的名字時才會意識到這位安靜的學霸。

本應涇渭分明的兩個人，第一次產生交集是在高一時某個普通的周末：穆蕓在公園完遛狗準備回家，卻在街對面看到了孟知賢。明明是周末卻還穿著寬松的校服外套的他站在大街上，著實顯眼，吸引了穆蕓的注意。她看到他雙臂執拗地抱著書包，緊張地看著他身前的兩個與他差不多同齡的男生。

穆蕓的目光追隨著叁人，發現孟知賢被拽進了一條小巷中。她預感到他遇到了麻煩，便跟了上去。當她追到了兩個大樓中間的一條小道里時，小混混模樣的另外兩人已經對孟知賢動上了手。

我去??？區區哪個破職高的敢欺負一中的人？

學渣、暴力、無意義的霸凌行為——穆蕓看到了自己厭惡的幾樣東西竟然組合了起來，皺著眉松開了手里的狗繩——“給我干他！”

一黑一白的兩只叁十公斤的拉布拉多理解了主人的命令，沖著混混們沖了過去。它們經過專業訓練，沒有咬人，但咆哮著撲到人身上也足夠有威懾力。一個少年直接倒在地上打了個滾，另一個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搞怕了，趕快和同伴從小巷的另一邊逃走了。

后來，她從孟知賢口里問出了他被混混糾纏的原因。那是他初中時的同校同學，剛剛他本來要從圖書館回家，在路上偶然遇到的。雖然更多細節他沒有透露，但穆蕓也大概能猜出來。她知道孟知賢是貧困生，既然初中并不是什么好學校，魚龍混雜的話，無條件背景的他就是極佳的霸凌對象。估計那兩個人是見他被特招進了重點學校尖子班嫉妒了，或者只是心智依舊停留在義務教育時期，單純的喜歡找茬。

那絕對不是孟知賢應該再為伍的人——抱著這樣的念頭，即便孟知賢幾番推辭，她還是牽著狗和他一起回了他家。那天，穆蕓成了全班最了解孟知賢的人：他的家在一座老舊的，只有共享廁所和廚房的居民樓中，親人只有一個奶奶。確實很貧窮，難怪周末還要穿校服。

穆蕓不希望看到一個腦子靈光的人才在邁入社會前就被其他因素限制發展，所以在那之后開始格外留意起了孟知賢。她送給了他一些自己買重復的補習資料，和班主任溝通為他申請了食堂用餐補貼。她做這些并不是喜歡搞慈善，理由純粹是因為孟知賢成績好——她喜歡聰明人，討厭笨蛋。

其實還有一個連她當年都沒有意識到的理由——源自高一第一次月考出分的那天。數著班級里的名次，她在自己的下一位看到了孟知賢的名字，有點對不上號這個人物——回過頭在教室里尋找時，正好看到了坐在靠墻后排的正低頭寫作業的少年。

她看著那個還沒有與她說過一句話的沉默的同學，發現他的沉默好像已經發展成了一圈壁壘，與周圍的空間分割開來，冷清又虛無。

誰會在新學校開學后在建立人際關系前就孤立自己的??？智商不錯，但情商低低哦~

想著想著，她忽然想打破那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