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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老爺的夫人顧云湘是京中顧老丞相的小外孫女,不過因為遠嫁許多年都沒有回去,尤其是后來去世后就更是鮮少與京中有來往,只是每年過年都會有幾封書信和禮物從京中寄來。
前幾年顧老丞相身體不好,即將到大限之時說是十分想念自己的外孫女,尤其是他曾經最寵愛的小外孫女,他似乎已經忘記了小外孫女已經離開多年,但沒辦法,為了滿足老人的心愿,顧家人不遠千里把和府一家人都請了過去見了顧老丞相最后一面。
那是和花第一次進京城。
她還記得那里有很多的姨娘,每個人都很好看,給了她很多好吃的糕點,說著她的娘親以前和她長得一模一樣,乖巧美麗,只是紅顏薄命,多么多么可憐,而哥哥和弟弟則是被叔叔伯伯們圍住,說是要考校他們的學問。
那時的和花什么也不懂,只記得后來那個躺著床上的爺爺被送進了一個大大的黑匣子里面,身邊的人一直在哭,哭到連她也忍不住掉淚。
顧家現在的家主是吏部侍郎顧大人,也是和花他們的大舅,顧大人只有一個兒子,叫顧留淵,這個兒子比和宇還要大兩歲,他七歲入了軍營,十多年的沙場生活讓他也攢下不少軍功,現在已經有官職在身,巧的是,剛好顧留淵上個月調任,剛好調任的就是和府所在的云城,隔壁的府衙。
顧留淵作為和宇和花他們的表哥,和老爺也是提前收到了信件,還準備要大擺筵席來招待顧留淵,只是顧留淵在信里卻委婉謝絕了,只說一家人好好聚一聚就可以了,他不日就到。
于是,當顧留淵頂著晨露趕到和府門口的時候,街道上安安靜靜地一個人都沒有。
這個身材高大一臉剛毅的男人身邊并沒有帶很多人,只帶了四個侍衛,行李也不多,一行人看上去衣衫風塵仆仆,但精神卻都十分抖擻,尤其是顧留淵,他本就生的高鼻深目,一雙瞳色較淡的眼睛似乎一眼就能洞穿人心。
和老爺接到門房的消息后趕緊出門迎接,還讓下人去把和葉和花都叫起來,至于和宇,他平時本就起的很早,此時已經在晨練了。
顧留淵在大廳等候的時候,和宇是第一個到來的人,他們互相寒暄了一番,問了一番近況之后,顧留淵絲毫不避諱地問起了和花的事情,
“上次見和花表妹還是三年前了,不知道現在她怎么樣?”
“花花挺好的,前陣子剛訂親?!?
和宇呷了一口茶,看上去風輕云淡地說道。
顧留淵瞳孔驟然微縮,放在椅子上的手也捏緊了幾分,他皺著眉,
“可是我并沒有聽姨父說過,對方是哪家公子?”
“是江北知州齊知州的公子,齊冉。”
“......”
顧留淵知道后沒有繼續問下去,他坐在椅子上許久沒有動彈,靜靜思索起來。
等到天大亮的時候,和花和葉終于出現在了大廳里,和花看到面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表哥,起初眼神還有一些疑惑,但是在顧留淵走到她的面前,掀開自己手臂上的衣服,上面有一個淺淺的牙印痕跡的左手時,和花終于記了起來,驚喜地叫了一聲,
“留淵表哥!”
“嗯。”
顧留淵的聲音低沉,看著面前自己掛念了好幾年的表妹,冷淡的面容也不禁露出一絲笑容,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蛋。
說起來,要是按照和花的記性,她一般不太能記得住別人的名字和臉,但是顧留淵不一樣,當年和花在京城的時候,顧留淵還救過她一命。
那一次參加完顧丞相的喪禮之后剛好趕上京中春獵,和宇和花還有和葉也受邀跟著一起去,和宇和葉兩人被拉去打獵,就留下和花一個人坐在帳篷里等待。
糕點和美食吃多了的和花那天根本坐不住,趁幾個姨娘聊得起勁的時候偷偷溜了出去。
她從來沒有去過獵場,也不知道那里處處都是危險,追著幾只蝴蝶奔跑的她不知不覺就誤入了森林深處。
當時回京的顧留淵也參加了這場春獵,一個人追著一頭鹿也進了森林,剛好看到迷路的和花站在路中,他上前剛想帶著這個迷糊的小表妹離開,卻敏銳地察覺到草叢里的危險。
情急之下,顧留淵帶著和花一個閃身躲進了另一邊的灌木叢里,兩人剛藏好,朝外面一看,一只斑斕的老虎矯健地跳了出來。
“啊——唔?!?
和花受到驚嚇直接叫了出來,顧留淵剛才沒有拿弓箭,身邊也沒有武器,不敢驚動這只老虎,只能捂住和花的嘴。
但是和花張嘴就要咬下來,不得已,顧留淵伸出了手臂讓和花咬住,以此來宣泄她的恐懼。
等到老虎甩著尾巴走了之后,顧留淵那只手已經被咬到流出鮮血,和花也驚嚇過度暈過去了。
最后還是顧留淵將和花重新帶了回去。
和花醒來后發現自己把表哥的手臂咬的不成人樣,心里十分過意不去,于是之后留在京城的時間每天都成了顧留淵的跟屁蟲,想要盡力補償表哥。
顧留淵因為祖父的死和之后要留京的事,心里壓力很大,畢竟整個顧家的擔子在之后都要落在他的肩上,他連一絲的失誤都不能有。
和花跟在他身邊之后,每天要不然就是在他旁邊像倉鼠一樣吃東西,要不就是趴在書房的榻上睡到流口水,或者是湊到他身邊幫他磨墨潤筆,弄得白白的小臉像只花貓一樣臟臟的。
可是顧留淵從沒有嫌棄,每次看到這樣對他全身心信賴,毫無防備而一無所求的和花,顧留淵總會感到一陣平靜。
和花待在他身邊的時候,這個世界上其他的聲音都安靜下來,他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放松。
或許是因為,在她看來,顧留淵并沒有任何其他的身份,只是一個保護了她的哥哥。
可惜和花很快就離開了,這一分別,就是三年。
和花對顧留淵當然還有印象,畢竟不管是那只老虎還是她跟在顧留淵后面長達半個月的時間,對于這個令她充滿安全感的表哥,和花怎么可能會忘記?
她親昵地像以前一樣靠在顧留淵身邊,發現留淵表哥好像又長高了一些,明明她也長高了許多,卻還是只到顧留淵的胸口。
另一邊的和宇和葉看到和花對這個表哥親近的態度都有些吃醋,但是想到顧留淵畢竟當年救過和花,兩家還是親戚,他們也只能默認眼前的場景。
不過兩人沒有酸多久,顧留淵用過了早飯后就要準備去上任了,他們也十分恭敬又略帶歡喜地送走了他。
此時已經進入四月,天氣已經開始轉暖,四處鶯歌燕舞,生機盎然。
隨著天氣變好,書院也開始舉辦起各種活動來,尤其是每月一次的詩會,每位有才華的學子都可以在詩會上亮出自己創作的詩文,以詩會友。
和宇平日里需要管理商鋪,不太有空,對于這類詩會一般不會參加,和葉只喜歡在練武場舞刀弄劍,平時除了夫子布置的功課他也不大作詩,至于和花,對于這類詩會倒是很有興趣,不過她自己不怎么會作詩,感興趣的不過是詩會上各種美味的點心。
這個月的初一剛好也是今年第一次的詩會交流,和花早早就被侍女叫了起來,穿好衣服后去到飯廳,吃著吃著才發現,今天和葉怎么沒出來?
“二少爺今日被大少爺叫去巡視商鋪了。”
一旁守候的侍女在和花四處看人的時候小聲告知。
和花這才想起,每月初一和葉都會被和宇叫出去看鋪子,學做生意,想著今天書院還有很多好吃的,她舔了舔嘴唇,早晨就喝了一小碗百合粥。
書院門口,齊冉看到那熟悉的馬車嘴角不自覺就露出一抹笑容,他看著穿著白色院服的小巧的身影從馬車上下來,趕緊迎了上去。
“花花?!?
“齊冉,我來啦。”
和花嫣然一笑,自覺地走到了齊冉身邊,好像從很久以前開始,齊冉每天都在書院門口等她。
“這個給你?!?
齊冉遞給了和花一個十分寬大的白色布袋子,里面裝著許多海棠花,紅的白的都有,
“哇,好香呀。”
前兩天和葉帶和花出了一趟門,這次終于不是爬山了,而是去了城外看海棠花,路上還“偶遇”了齊冉,齊冉聽說和花很喜歡這些海棠花,今天特意裝了一口袋送給她。
“謝謝齊冉,”
“咱們走吧。”
和花高興地收下了裝了半袋海棠花的白袋子,肩并肩和齊冉一起朝書院里走去。
今天的書院比以往都要熱鬧幾分,四處都是拿著宣紙的學子,或是神色激動,或是搖頭晃腦地背誦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詩詞。
其中那些學子們有男有女,他們時而為對方的才情稱贊,時而會提出一些自己的見解。
盡管女子的數量并不多,但是那些女子許多人都有十分過人的地方,比如杜月小姐的丹青是整個云城一絕,朱琴姑娘的棋藝天下無雙,還有柳琪姑娘的琴技令人望塵莫及。
最厲害的當屬風聽語的詩文,風聽語長相英氣且十分有才華,作的詩磅礴大氣,而且有一種巾幗不讓須眉的鏗鏘感,或許是和她家世也有關系,她是當年征戰月國的風大將軍的后代,后來風大將軍戰死沙場,三個兒子為父報仇也英勇就義,現在風將軍的后代也只有風聽語和她的哥哥風止瀟兩人,而風止瀟本想繼續入伍繼承父親和祖父遺志,但被祖母堅決阻止,并且為他在云城謀了一個閑職。
“劉天霸,你不要給臉不要臉,我說了,我不會喝的?!?
好聽的姑娘聲音帶著些許的慍怒,聲音也高昂了幾分。
剛吃了一小塊核桃酥的和花和齊冉都聽到了這句,循聲望去,在一處涼亭前已經圍滿了人。
“風聽語,你才不要給臉不要臉,我爹可是太守,你哥還在我爹手下做事,這杯酒,說什么你也得喝!”
一個同樣身著學子服但是滿臉麻子,眼睛瞇成一條縫的男子有些囂張地對風聽語叫囂著。
“......”
一聽對方用自己的兄長做威脅,風聽語臉色變得有些許難看,半天沒有出聲,周圍的學子大部分都很懼怕劉天霸的勢力,畢竟強龍壓不了地頭蛇,都不想惹事,頓時一片鴉靜。
剛走近的和花與齊冉從其他人嘴里也聽到了事情的原委,風姑娘剛在和他人對詩,劉天霸突然插進來,說了幾句狗屁不通的詩詞后非要風聽語喝她敬的酒,風聽語不愿意,兩個人就吵了起來。
齊冉看了一眼重重的人群,他知道劉天霸的為人本就高調,他爹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太守,但是仗著自己地頭蛇的身份肆無忌憚。
齊冉還在聽著旁邊人介紹始末,思索要不要上前幫忙替風聽語解圍,分神這會旁邊的和花就已經不見了,等他回過神來,發現面前的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花花——花花你在哪里?”
“前面發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