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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耽誤她正在盛放的最美好的年紀。第一次和她告白發生在中考前,這對周盡霖而言是件沉重的包袱,他不停在悔過,討厭喝醉的自己。
鄭清昱本來在笑,完全沉浸于男孩子不為人知的心事里,可慢慢的,她把臉埋進被子,覺得窗外的雨下到了眼睛里。
其實窗外的雨早停了。
*
見過哈瑞斯后,鄭清昱回國繼續正常的作息。六點五十起床,白天一整天在原樂樓工作,晚上敲鍵盤,絕對不會超過十二點睡覺。
一月的時候蔡蝶和老鄭到月亮灣住了一段時間,一家叁口過年自駕游,回了趟東縣,去找曾經開店的地方。
那排私人樓居然都還在,他們曾經的店面大門緊閉,一點過節的氣息都沒有,也不知道里面還有沒有人生活,還是不是當初那個房東。
蔡蝶一個勁感慨,最開始他們一家人都有錢租下一樓,前廳用來做生意,一家叁口就擠在后面一間小房間里,后門就是菜市場,每天都臭烘烘、鬧哄哄。后來生意做起來了,他們又把二樓也租了下來,讓鄭清昱也擁有自己獨立的空間。
最艱苦的歲月,如今回望,色彩也是溫暖的。
回頭看到鄭清昱也站在不遠處凝神注視,蔡蝶好笑:“你那時候人緣可好,經常有和你差不多年紀的小孩子帶他們家長來店里吃餛飩,等付完錢了才說是你同學。”
老鄭把車停好,插起腰也站定在一旁仰頭凝望,無限感慨。
鄭清昱忽然彎了彎嘴角,走神了,因為她剛才在想,陳嘉效會不會小時候也吃過他們的家餛飩呢?在他每年寒暑假都會到東縣來跟姥姥姥爺的時候。
當初王老師一家回美國前,王茉妍主動提出請鄭清昱吃頓飯,當時鄭清昱準備出發去英國,婉拒了對方的熱情和好意。但給王老師送了個禮,再次表達感恩的心。王茉妍無意中提到,當初有個自稱周盡霖發小的中國男人通過共友聯系上她丈夫,本來她是不同意讓自己母親參與的這件事。
“是我丈夫開導我,我才改變了想法。”王茉妍很坦然,知道鄭清昱在了解她的成長背景后會理解。
“這次我們全家回國,我丈夫本來想請那位陳先生吃頓飯,其實我們都很感激他,是他給了我媽完成心愿的機會,也給了我一家人一個契機,回來看看我的家鄉。”
王茉妍探頭小聲喚醒了似乎有些走神的鄭清昱。
“茉妍姐,那位陳先生是怎么和你們說的?”
“他說,因為他是周盡霖的故友,所以有關注到你們這個組織,知道你在尋找周盡霖的高中老師,收集資料,就想用自己的人脈貢獻一份微薄之力。”
鄭清昱眼中有一層晶瑩,低下頭莞爾一笑,輕聲說:“我也很感激他。”
哈瑞斯在送她離開前打聽過一句:“Theo說他和霖是關系很好的朋友,我記得霖曾經也和我提過他有兩個從小玩到大的伙伴,是不是還有一個女生?”
鄭清昱朝他投去一記有些困惑的眼神,哈瑞斯隨即反應過來。拍了拍腦門,立馬改口:“你可能不知道他英文名,但多虧了他提醒我去看郵箱,陳嘉效,是這個名字對吧?”他笑笑,“其實一開始我不太愿意相信他的,可他又真的知道我和霖一直往來的事。而且他找到我的時候,很急。”
說著說著,哈瑞斯的聲音變沉許多,扭頭對身邊的女人說:“我才知道你給我發過這么多郵件,我無法想象它們都石沉大海的時候你有多絕望。”
凜冽的風聲似乎在一瞬間靜下來了,鄭清昱默默走了幾步,對哈瑞斯說:“其實我對他們的友情不太了解,但陳嘉效是個很好的人。”
鄭清昱要上車前,哈瑞斯突然叫住她,眼睛在笑。
“真真,我希望你像霖曾經描述的那樣熱情生活,勇敢去愛,你會發現這個世界其實充滿希望,那個會陪伴你走到最后的人也許就在身邊。”
他用英文說的,鄭清昱也許聽懂了,在他慈愛充滿疼惜的目光下釋懷一笑。
年過完,鄭清昱復工第一天就被請到院辦“喝茶”。新一批領導班子主打“活力辦公”,很多科室的主任、護長都已經大洗牌,換成年輕又有資歷的人員。院長問鄭清昱有沒有意愿往上升,教學部如今是整個醫院年輕人最多的地方,可部長的位子輪也只能輪到她坐。
鄭清昱笑得有些無奈,“院長,我也許只是歲數年輕。”
院長立馬意會到鄭清昱這句“自嘲”,也笑了,她來也有一段時間了,自然把醫院這些人摸個透,知道鄭清昱是因為身體不好從消化科退場,也了解到她性格不活躍,過于悶,若僅僅看這些,鄭清昱是不太符合新政策的。
可鄭清昱為“教學部”當牛做馬多年,工作風格卻不是一板一眼,她經手的事從不出差錯,在學生那邊風評也很好,不爭不搶但也不是只顧自己死活,光這幾點,還是讓領導認定她成為教學部新的一把手。
最后鄭清昱希望高層能給她一點時間考慮。
回到南苑和蔡蝶老鄭說起這件事,蔡蝶挺高興的,說她在教學部早該有個正經的一官半職了。老鄭則擔心當個中層干部會不會壓力太大,怕她身體吃不消。
其實這倒不會。鄭清昱向他們解釋教學部一把手是負責統籌大局,不會沒日沒夜干那些零碎又得罪人的活,但壓力肯定是會比從前大,是心理上的。
蔡蝶和老鄭也不太懂,反正無條件支持她的決定。
四月份的某一天,遠在倫敦的陳嘉效關注到醫科大二附院公眾號的最新消息推送,看到了它們的人事變更。
鄭清昱那張拍攝于大學畢業前夕的證件照,于他而言也是第一次見,熟悉又陌生。
他那時候就知道她升職了,有些豁然開朗,為她高興的同時心底有淡淡不易察覺的哀傷。
在確認她在好好生活工作的同時,陳嘉效不得不正視一點:分開后,他們都往前走了,在各自領域,往不同的方向。
明明以前兩人似乎都是對一切很淡又無謂的人格,被旁人指責是擁有良好條件卻不夠上進。
九月初,空難志愿者協會連載的名為《二十》的紀實故事完結了,同時他們宣布這是最后一個故事,并表達了這些年來所有關注到志愿者協會并給予那些家庭各方面幫助的社會人士。
從而陳嘉效得知,鄭清昱期間是親自來過英國的,她去見了哈瑞斯,拍下了周盡霖離開人世前的樣子。
在文章的結尾她引用了一段歌詞:
-你愛過我嗎?怎么不答我,難道你還需要揣摩。
-可否走近我,還是我們隔著奈何,無力渡過。
-還沒有時間問為何,日月便過。
最后,鄭清昱自己給出了回答:周盡霖,我想我其實一直都有答案。
很高興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