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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門前不讓長時間停車,這是鄭清昱告訴他的,陳嘉效發了條定位,又拍照告訴她他具體所在。鄭清昱很準時,四點的時候陳嘉效透過后視鏡看到款款走來的一個高挑人影,在潮濕的雪夜里,鄭清昱也輕盈、優雅。
“今天比昨天要冷。”陳嘉效說話的同時把空調氣溫又調高一度。
鄭清昱一身清澄寒氣,發梢上有幾粒雪,她把圍巾摘下來,松了口氣似的,“是很冷。”
兩人幾乎一路沉默抵達曼城,這邊節日氛圍同樣濃厚,除了他們,還有石俊夫婦另外的朋友。顏晨一見到鄭清昱就十分熱情,兩人的情誼是去年那次旅程建立的,石俊和陳嘉效都很詫異她們第二次見面居然還能自然而然聊很多話題。
后來才知道,她們一直有聯系,鄭清昱這次來英國顏晨早就知道了,在石俊一臉錯愕的時候顏晨當著陳嘉效的面拍拍他屁股,“親愛的,我早就邀請清昱姐來我們家了,你不會還真以為人是你邀請來的吧?”隨后又沖一臉冷淡的陳嘉效眨了眨眼睛,“效哥,你倆都分手一年了,只是搭伙一起來我家吃頓飯,我帶清昱姐認識下我的朋友可以吧。”
他們在戶外,陳嘉效早就一直盯著客廳里面,有個高高白白的英國佬手舞足蹈和鄭清昱聊得火熱。
陳嘉效一點反應都沒有,站在那里雕塑一樣,石俊趕緊出口打破沉默,搭住顏晨肩頭狗腿一笑:“嗐,反正他倆也分手了,你問他干嘛!”
顏晨露出個苦惱表情,“我得問啊,清昱姐等會兒還要回倫敦的,萬一某人一生氣不給她搭順風車了怎么辦?”
“這有什么,約翰今晚也要去倫敦的呀。”說的是正在和鄭清昱聊天的那個男人。
“噢對,我怎么給忘了呢。”顏晨故作吃驚掩唇恍然大悟,夫妻倆有說有笑往室內走去了,石俊偷偷瞥了眼孤零零站在那里的男人,有點于心不忍。
可沒辦法,他不知道自個兒老婆早成鄭清昱密友了,今晚這場景顏晨明擺著要給鄭清昱介紹新人,當陳嘉效不存在,這樣一來他也不好明目張膽幫自己兄弟什么。
后來大家聚在一起舉杯共飲的時候就陳嘉效一點動作都沒有,有人問起,他很平靜地回答:我是在場某位女士的司機,抱歉。
一整晚,他跟守護公主的騎士一樣,始終一副嚴肅正經的做派,似乎和大家不是一個圖層的,也沒有人愿意靠近渾身冷清的他。而鄭清昱完全玩嗨了,有時候陳嘉效注視她歡脫的身影,會突然想起來前年,他也是在這個時候驚奇發現她是會去酒吧的人。
夜已經很深了,眾人才意興闌珊陸續退場。
鄭清昱喝了不少,一鉆進車里空氣立馬充斥有清醇的酒氣,陳嘉效把后座的毯子拿來,是當時她和芮敏一起去酒吧那回他新買的那條。
鄭清昱低頭看了一眼,動了動身體調整到一個最舒服的姿勢,再沒動過。
駛入市區,車速變得遲緩,指示燈不停滴滴答答,鄭清昱才迷糊掀開眼皮,街邊閃過的流光溢彩一幀幀透過車窗透到她眼底。
認出路后,她主動說:“我就在這里下吧,走一走也好,當醒酒了。”
嗓音是分外清透的。
陳嘉效沒什么異議,靠邊停車,在她下車后他也跟著下了。
鄭清昱無動于衷,默默裹進圍巾往前走。雪是一粒粒夾在風中的,胡亂迎面撲來,觸到肌膚上像冰涼的雨,讓人一下就清醒了。
“打算什么時候回國?”
“明天,我的假期快到了。”鄭清昱忽然輕笑一聲,伸出手試圖接住雪花,“所以我今晚必須要趕回倫敦。”
陳嘉效只看到虛虛的光陰從她指縫透過去,心不在焉回了一句:“還是有點趕了。”
“嗯,所以我專門挑圣誕過來的,”鄭清昱抱緊雙臂,嗓音低沉又柔和,也許是下半張臉都埋在圍巾里的緣故。
“聽說這邊氛圍很好,值得好好感受一下。”
過了馬路就可以看到酒店了,偏偏這個時候紅燈,兩人的腳步不約而同慢下來。陳嘉效心跳似乎已經停止了,聲線隱隱在抖,“抱歉,我說過要帶你來這邊過圣誕的。”
鄭清昱慢慢搖了搖頭,沖著前方莞爾一笑,“我現在不就在過圣誕嗎?你也在。”
“清昱……”
陳嘉效急切出聲,太久沒這樣叫這個名字,他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在舌尖把它碾碎了。
鄭清昱忽然伸手捂住他唇,一時間,兩人只有眼睛在糾纏,喧囂都在塵世之外了。
直到彼此漆黑的眼底迸發出一束光亮,鄭清昱和他說了bye,語氣有一點灑脫。
不是See you
她手一離開,陳嘉效整張臉被冷風割出無數條裂縫,根本沒法辦做表情,眼睛始終一眨不眨凝在她臉上,睫毛沾有白的雪,顯得那片紅尤為孤獨。
鄭清昱眼尾揚起來了,“圣誕快樂。”
說完,在綠燈開始閃爍的時候通過了不算長的馬路。
陳嘉效站在原地,對著已經空了的路燈下輕聲說:“圣誕快樂。”
他一個人慢慢往回走,坐回車里,覺得鼻腔里全都是她的味道。車窗緊閉,暖氣還是很快跑光,陳嘉效腦子昏昏沉沉,閉眼往后靠去,覺得醉的是他。
不然怎么會覺得這兩天太不真實。
鄭清昱冷漠地入夢,瀟灑地離開,似乎只是為了告訴他,她真的過得很好,在沒有他得日子里。
這的確如他這一年來奢求的夢一樣。
他慢慢摩挲著袖口上的刺繡,心臟跳動得格外沉緩。
這是她去年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睜開眼,副駕上折迭整齊的毛毯又真實得毫無保留,余光里,放在后座的長柄傘再次被遺忘。
她真的出現了,還離他這么近,他一顆原本死去的心還是只為她清醒地跳動。
陳嘉效忽然推開車門,用力把門一關大步跑起來,只用叁秒就穿過了他目送她走了很漫長的馬路,沖進酒店,他情急之下用中文,前臺服務人員一頭霧水看著這個形象英俊但微微失態闖進來的男人。
最后一臉抱歉告訴他:他們不能隨便提供住客的信息。
陳嘉效眼中閃過一簇晶瑩,鼻尖、眼角都染了紅,啞聲快速說了句sorry,后退幾步,摸出手機撥通她的號碼。
一仰頭,視野里天旋地轉,他胃空得想吐,在持續響起的回鈴聲中一點點陷入絕望。
旋轉門開始轉動,在一行旅客慢悠悠走進來后某個瞬間,陳嘉效先看到那把白得圣潔的長柄傘。瞳孔一陣驟縮,他根本來不及細究為什么她會出現在酒店對面的馬路上,沾了雪的皮鞋在光滑的大理石上以微不可計的速度打滑,他抓著手機撞上笨重的旋轉門,一路心頭狂跳,被冷風一激,反而慢下了腳步。
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來往不停的車輛從道路兩旁交錯方向駛過,但無論世界的一切如何虛晃,站在那里的鄭清昱安靜又清晰。
陳嘉效眼前被一團團白氣模糊了,他再次把聽筒放到耳邊,同時走過去。
忽然,聽到她近在咫尺的清淡嗓音。
“陳嘉效。”
時光從十五年前開始倒帶,人滿為患的教室、安靜明亮的圖書館、大雪紛飛的路上,一幕幕定格在宇宙深處。
陳嘉效剎住腳步,安靜等了幾秒鐘,把唇貼近話筒:“我在。”
雪毫無征兆又下大了,滿街的燈光似乎在悄無聲息變暗。
“我知道。我只是想叫你一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