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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相對孤立無援的情況下,剛蘇醒過來的陳京墨倒也沒有太過驚慌,只用顫抖的手指緩慢地摸了摸自己的褲袋。
在確認手機屏幕已經碎裂而自己距離他墜落的山崖至少有二十米左右的距離后,他先是緩緩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道的氣息并有些感激自己能僥幸活下來,而緊接著不自覺皺緊著眉頭的陳先生心里忽然就有點生起自己那些下屬們的悶氣來。
雖然知道自己的那幫下屬們肯定是去找人救自己了,但是在這種緊要關頭下居然真的沒一個人愿意下來找自己還是讓敏感多疑的陳京墨有點不舒服。
他心想著自己平時的企業管理是否太過嚴格所以讓他不夠得人心,不然也不會有這種明擺著救了他就可以得到他青眼相看的好機會也沒有人愿意抓緊。
這么一想,咱們一向玻璃心,還有點愛記仇的陳先生就越發地臉色難看了,半響在掙扎著從枯樹從里翻了個身后,他痛得面部抽痛地低低發出了一聲挫敗的嘆氣。
多年商業老總身份的他一直并不十分熱衷于戶外鍛煉,平時出行大多有高級代步工具,偶爾進行所謂的鍛煉也就是在高爾夫場里同一眾大腹便便的老板們揮灑幾滴汗水走走形式。
眼下遭了難了,自打發跡后便再沒吃過一點苦的陳京墨看著自己狼狽地被困在這兒等著人來救他的樣子便覺得心里發堵,但很快,陳京墨便發現更倒霉的事情在他身上發生了。
山雨來的突然,先是淅淅瀝瀝地下很快便逐漸下大了,陳京墨的兩只手都痛的舉不起來。
下半身的疼痛也讓他完全無法站立起來躲雨,所以他只能就這么僵硬地躺在枯草間眼看著雨滴大顆大顆地砸在他的臉上。
而感受到自己的眼眶一陣熟悉的刺痛,陳京墨半響卻是吃力地拖過一片枯樹葉,接著把它們都給散亂地蓋在了自己的發紅的眼睛上。
他的眼睛因為人為原因受過很嚴重的傷,在經過漫長的治療后雖然并沒有完全失明卻還是留下了非常嚴重的視力障礙后遺癥。
盡管他如今配了高度數的眼鏡整天帶著,但是日常的工作還是會受到影響。而最關鍵的是,只要外界對他的眼睛有一點點不舒服的干擾,陳京墨的眼睛就會陷入短暫性地失明,他的私人醫生甚至明確地告訴過他,他眼睛的這種問題無關生理,完全就是他自己心理方面問題。
這般想著,臉色被雨水浸濕的陳京墨露出點慘白而茫然的神情,他已經感覺到自己面前的景物在逐漸模糊失真,而在這種情況下對于自身生命的未知也讓他的表情變得越來越難看。
他腦子里開始不斷地回想著許多年前的某個晚上發生的那件事,哭泣哀求的女人,滿地的鮮血,朝他的眼睛刺過來的刀子。
這讓這個一直以來面臨投資風險和商業難題都不曾變色的男人有了些許多年都未在人前顯露出來的脆弱,而就在這夜色與雨水逐漸變濃的時候,陳京墨忽然聽到在自己的上方有個陰冷中帶著些喘氣的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是有人在下面對嗎?”
這個聲音對陳京墨來說顯得格外的陌生,陰沉卻帶著無端笑意的男人聽上去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趕來的,想來一路雨都大的情況下他爬上這么高的山并不容易。
陳京墨沙啞著喉嚨想張嘴回答他,但是張張嘴卻也有些難發出聲音了,而上方得不到回應的男人不知道怎么的也忽然沒了動靜,這讓陳京墨沒由來地心里一緊,但很快他便聽到細碎的山石滾落聲傳來。
……
鄭常山滿身泥濘地在山上走著,自打他和那群慌不擇路滿世界找人救自己老板的人分開后他就一路朝上面來了。
越往上走,他便愈發地能感覺到自己正和某個他長久以來正魂牽夢繞的人在漸漸靠近,而這般想著,瓢潑大雨中的鄭常山卻是抬手撩起自己濕漉漉的額發,灰白色的眼睛映襯著夜色中猙獰的雨景,裂開嘴角意味不明地暢快大笑了起來。
廉貞此刻正在他的不遠處,這世上還有什么比這更值得高興的事嗎?
他這具肉身的性命,他本人的生死都是一文不值的,那群凡人根本不明白他并不是為了那數目可笑的酬勞而不顧生死往山頂上來趕著救人的,而是因為當他嗅到那從銅草花瓣上落下來的屬于一個人生魂的氣息后,他便明白……
相逢的時候到了。
這般想著,鄭常山紅著眼睛發了瘋一般地嗅著他身上的氣息便露出了癲狂的神情,他的手掌因為過于粗暴地攔腰砍斷那些擋路的枯樹而流淌出大片艷色的血跡,而在好不容易循著那些人給的方向終于找到那個已經半塌下去的山崖時,渾身濕透,嘴唇發青的鄭常山壓抑著喉嚨間的血氣有些神經質地側耳輕聲問了一句道,“是有人在下面嗎?”
——廉貞,你在對嗎?
灰白色的瞳孔深處瞇成了一條線,鄭常山用一種極度壓抑卻又極度瘋狂的情緒地想著廉貞尚還活著的機會有多大,嘴唇卻開始滲出被他用牙齒啃咬出來的斑斑血跡。
可山底下始終沒有任何聲息傳來,而幾乎沒有片刻猶豫的,臉色難看的鄭常山想也沒想的便往完全無法小心走下去的塌陷帶縱身跳了下去。
肉體凡胎到底傷的不輕,跳下來時借著樹枝的力量鄭常山抓住樹結從山崖上頂上下來,落地時手掌卻還是被刺的皮開肉綻不見一絲好肉了,可鄭常山偏偏就像是感覺不到一絲疼痛一般,一下來便又開始不管不顧地找尋據說從上面摔下來的那個人。
于是當眼尖地看到一個沒有起伏的身軀正躺在枯樹的荊棘中時,鄭常山的眼睛明顯一暗,而當他急不可耐地終于抱起那個明顯受了重傷,卻依舊睜著空洞眼睛的年輕男人時,他明顯感覺到這個同樣面容英俊深刻的男人望向他的眼神茫然中透著些警惕。
“你……你是誰?”
“……”
三千年了,就等來了這么一句話。
此刻和瘋子看上去也沒什么兩樣的鄭常山一嘴是血的張著嘴有些想笑半響卻是無可奈何地扯了扯嘴角。
他此刻多想大笑地怒罵著沒良心的男人居然還真敢忘了自己,淌著血的拳頭一時間還挺想動手,可是最終他卻只是以一種帶著詭異的笑意的聲音緩緩開口道,“陳先生,不好意思,我是你的下屬從山下找來幫忙的,請問您的情況現在是受傷了嗎?那您需要急救嗎?”
“恩,我腿受了傷,如果可以,請幫我做一下急救,找一些固定的木板……唔?。 ?
話沒說完,之前因為鄭常山的到來而顯得明顯沒那么臉色難看的陳京墨便發出了一聲怪異的聲音。
畢竟因為沒有任何人能做到被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用力地摟住脖子硬是接了吻還能保持鎮定,而用帶血的唇舌里里外外的惡狠狠地把懵逼的陳先生給非禮了個遍后,鄭常山滿足地舔了舔艷紅的舌尖抬起頭,接著毫無誠意,故作嬌羞地眨眨眼睛道,“對不起啊陳先生,人家只會做人工呼吸?!?
陳京墨:“……”
第十二章 釘屐
陳京墨閉著眼睛,一聲不吭地趴在鄭常山的背上。
他的頭上被鄭常山小心地蓋著件半干半濕的外套,而鄭常山自己則沒有任何遮擋措施地走在山路上任憑越下越大的雨水砸在身上,已經被血水浸濕的臉上看著像是一張慘白的紙。
方才背著受傷的陳京墨爬上那斷帶層的時候鄭常山也是這么干的,彼時他鮮血淋漓的手掌死死地扣住滑膩的山石,指腹血肉模糊在巖壁上都留下了一長串血跡。
可是從始至終他的另一只手掌卻都穩穩地托住了身后陳京墨的背脊,像是再無法割舍一般珍惜且緊張。
對此,打從剛剛起就已經因為視力障礙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的陳京墨卻一無所知,事實上他因為身體的劇痛已經很難感知到外界的動靜了。
盡管他心里也在疑惑著這個行為詭異的陌生人究竟是打哪里來的,但是眼睛的問題和嚴重的腿傷已經讓他連和這個莫名其妙對他性騷擾的男人計較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的那些下屬們,他們……承諾給你多少錢你才上山來救我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