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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到他這話,都以為是他醉后說的夸張言語,一時誰都沒有當真。
疏將軍冷哼一聲,道:“那可萬不可讓我知道,你是那等始亂終棄之徒。我雖年紀大了,但有些事,若是發生了,我還是管得起的。”說完,他站起身來,轉身便走了。
李氏愣了愣,接著側過身來,對疏長喻道:“你爹這般,便是沒有辦法,只得答應了。日后再有什么事,便都是你們自己面對了。”
說完,她便攜著顧蘭容和疏尋梔,也走了出去。
剛走到門口,李氏便聽得身后咕咚一聲,她轉過頭去,便見景牧已經歪倒在自家兒子懷里,一邊樂呵地撒著嬌,一邊勾著他的脖頸,抬頭去吻她兒子的唇。她兒子也沒注意到自己回過身來了,正一手護著景牧怕他磕在桌上,一邊低頭,任由他哼哼唧唧地索吻。
李氏漲紅了臉。
一側,顧蘭容輕笑了一聲,一手捂住了自己懷中正好奇地往后看的疏尋梔的眼,一邊輕輕撞了撞李氏,輕聲道:“娘,孩兒送您回去吧?”
李氏嗯了一聲,跟著顧蘭容匆匆走了。
——
六月初七,乾寧帝下葬。
乾寧帝下葬后,景牧竟洋洋灑灑地下了千余字的罪已詔,寫自己當初流落民間之后如何身世悲慘,食不果腹以至于胸無點墨。及至回宮之后,承蒙乾寧帝厚待和師長教誨,卻仍舊不懂為君之道。此后兄弟鬩墻,為保太平盛世痛殺自己的弟弟和先太后,導致自己每日被后悔和自責糾纏,夜不能寐。
總之,他說自己無德無才,當不了這個皇帝。他便干脆位都不上,將位置傳給自己的五弟景淙。
朝中一片嘩然。他自從疏長喻走后,鋒芒畢露,朝中可謂到處都是他的爪牙。待乾寧帝死,這些人自知景紹無德無能,皇位做不久的,都等著他回來。
如今他回來了,還拿著乾寧帝的遺詔,總算這新舊皇帝更迭的風波能淡去,他們也算是站對了陣營,不會因皇位更迭而數十年經營毀于一旦。
結果,這個人不做皇帝了?
不過,景牧就算是禪位了,卻也不是將大權完全轉讓出去。他知道景淙聰明,但是從小不學無術慣了,這個時候將國家全部交給他,那就是將大啟往窮途末路上造。
因此,景牧雖說讓景淙登上了皇位,卻以其年紀尚小為由,做了攝政王。
而在大臣堆里渾水摸魚的罪魁禍首疏長喻,則一言不發地隨波逐流,跟著大臣們向景牧妥協了。
攝政王自然是權勢滔天,但一來景牧原本是要順理成章地做皇帝的,二來向來攝政王都不得善終,那皇位上的小皇帝年紀再小,也總有長大的一天,早晚要拜托攝政王的束縛。
大臣們心里都泛著嘀咕,心里都等著景牧為自己的這個決定付出代價的一日。
卻不料,這些大臣們等著等著,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了小皇帝長大后獨當一面,等到了攝政王一步一步將大權交給了小皇帝,自己甩手落得個清閑,又等到了原來的那個狀元郎疏長喻一步一步爬上了丞相的位置,手握大權,輔佐朝政。
這些大臣們等白了頭發,等得自己都告老還鄉了,也沒等到景牧自作自受的那天。
再后來的某一日,宮里來了個西洋的畫師。那畫師畫得一手好畫,聽說畫出來的人跟照鏡子似的。
當時,皇帝陛下正要給文淵閣名臣畫像,其中就首位便是疏長喻疏丞相。當時疏丞相年屆不惑,仍舊是一副清朗俊逸的好相貌,并不怎么見老態。那畫師嘔心瀝血,給他畫了一副全身像。
但是,看到畫像的疏丞相卻一點不滿意。
“我們大啟的畫師,替人畫像向來不重皮相而重風骨。”疏丞相當時對那畫師說。“你只顧畫人的眉眼神態,只見一副皮肉,卻畫不出人原本的姿態。”
畫師似懂非懂,改了幾改,最后悟出了疏丞相話中的真諦——
往丑了畫就行,要畫成一個相貌不出色的好人。
最后畫出的模樣,疏大人總算滿意了。他見慣了歷朝歷代名臣的模樣,皆是這般貌不驚人而風骨自成。他羞于讓畫師展現自己出色的相貌,畫成這樣,才是流芳千古的名臣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