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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馬回家后,便一直怔愣地沒什么精神。如今終于恢復了些,他心里便歡喜,也不自覺地跟著笑了起來:“這桃花是好,可年年都見得到,哪里有少爺的身子要緊?”
接著,他便發現自家少爺只穿了件單薄的石青色直裰,就這么大剌剌地坐在春寒料峭的窗前。
他難免又沉下臉,念叨起來:“少爺要看桃花,也穿多些!您少時落下了寒癥,最怕涼風。這若是得了風寒,可如何是好……”
說著,他跑去里間給他拿了件褙子來,給他披上。
疏長喻欣然受之,笑道:“這桃花哪里是年年都見得到,自然是看一年少一年。”
“咦?”空青不解,抬頭看他。可疏長喻卻笑而不語,拿起桌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又看向窗外那桃花。
前世,今年確是他最后一年看這桃花。下一年桃花盛開的時候,他已是拖著一條斷腿,坐在不見天日的牢中了。那年,疏府被皇上賞給了個才調回京的二品官。待他封侯拜相,將他舊府取回來時,這幾株父親和長兄一起栽的桃花樹,已經被伐掉了。
雖說當初,他砍了那官員的腦袋去賠這幾棵樹,但總歸換不回來,空余幾個木樁,再沒開出花來。
疏長喻不動聲色地垂眼,吹開浮在水面的一片茶葉。
就在這時,疏長喻聽到了門外院中的丫鬟小廝行禮問好的聲音。他看過去,便見自己的長嫂顧蘭容正扶著母親李氏,領著幾個丫鬟進了自己的院落。
李氏進屋時,便見披著褙子的疏長喻正由空青扶著,從坐榻上下來。她走上前去,開口笑道:“我兒別動了。你腿還傷著,可當心落下病根。”
“不妨事,已經大好了,母親未免太過小心。”疏長喻笑著應道,重新坐了回去,吩咐空青道。“去看茶。”
空青連忙應下,退了出去。
“敬臣今日倒有精神多了。”顧蘭容扶著李氏坐在榻上,笑瞇瞇地打量著疏長喻道。“母親這兩日擔心得夜夜難眠,今兒總算是能放心啦。”
“本就不是什么大傷,母親過慮了。”疏長喻聞言笑了起來,道。
敬臣是疏長喻的表字,而顧蘭容是他長兄疏長恪的發妻。婚后沒兩年,長兄便戰死了,彼時顧蘭容正懷著兄長的孩子。李氏原說不耽誤她年華,叫她生下孩子后自可回家去再尋個依靠。可長嫂卻不愿意,便就這么在定國將軍府里守著孩子和李氏,直到前世變故發生。
疏長喻自八歲落下寒癥以后,便長在這二人身邊。父兄長姊都常年駐守邊關,他吹不得邊境的寒風,便這么長在京城里這兩位婦人膝下。
也正因如此,前世此時的疏長喻身上頗沒什么將門子弟的氣質,反而更像個錦繡堆里生出的少爺,配上那副芝蘭玉樹的好相貌,自有一股溫柔風流的氣度。
可此時的疏長喻卻是歷盡千帆,終不似少年時了。
聽到他這話,李氏便哈哈笑了起來,隔著桌子便伸指戳他的腦門:“還說我過慮?你這小兒且不知前兩日自己那落魄模樣!”引得顧蘭容也以帕掩口,笑了起來。
若是前世的疏長喻,最能應付來的便是這般插科打諢。可他而今當了十來年權勢滔天的笑面虎,慣是語帶玄機三分深意,早忘了太平鄉什么樣。故而此時竟接不上話來,只看著兩人,溫吞地笑著。
他心中不搭調地想著,如此安穩祥和的景象,著實讓人心安。
畢竟前世他被匆匆丟進天牢,連母親長嫂的最后一面都未曾見到,便匆匆地天人永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