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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敵刁民,不外這兩項耳。”袁國公的話語風輕云淡,仿佛刺殺這種事不算什么。劉旸微微挑眉:“可有什么損失?”
“嗯”袁國公思索片刻:“一場好眠?”
“看來只是有驚無險。”劉旸忽然覺得頭疼,為什么交流這么吃力呢?他默默決定要是袁國公接下來說錢財乃身外之物,不過浮云耳,他就直接起身走人。
“大約有那么一些在江南尋訪到的古物,子申父已目云帶流尊,三虎足羽人鏤空高柄豆,召伯虎壽面紋罍,玹紋繭形壺什么的。”袁國公摸著下巴:“可遇不可求,出于泥土歸于逝水,想來也是我凡人一個無福消受,它們自尋了歸宿。”
“您真豁達。”我還能說什么呢?劉旸默默望天:不需要壓驚不需要安撫不需要鼓舞,總覺得自己沒有起到料想中的作用。
說道歸宿,袁國公微微皺了皺眉,衡兒過了十二了啊。這次回京還不是很快要議親了哎,好難過。劉旸看著忽然間就自顧自籠罩在憂傷氣氛里的袁國公,現在好像是需要安撫鼓舞一下了。可完全搞不清頭尾怎么辦忽然覺得自己皇帝老爹很厲害,竟然能跟他相處的那么好。
兩日之后,停船靠岸,袁夫人派來接人的車馬婆子已經在岸邊等著。一個穿秋香小襖鐵銹紅馬甲的婆子笑成了團團臉,親自攜書衡下車。這是她的乳母,好久不曾見過的李媽媽。她輕輕攙過那只白嫩柔軟如羊脂暖玉般的手,心里不由得輕輕吸氣,小姐竟然出落的這般動人了啊。
柳絮滿城,暖日和風。
桃粉色遍地繡鈴蘭舞蝶束腰留仙裙,外罩乳白色紗制暗銀線祥云長衣,身量窈窕,體格初成,行止端莊高貴,自然有一番說不出的氣度。她頭上戴了紅纓簪明珠四角彩帶墜八珍的帷帽,看不清面目到底如何,那盈盈的一出手卻仿佛恰好探到了人心里,弄的人直癢癢,恨不得恰巧有陣風恰好吹來,撩起了紗簾讓人一窺真容才好。
然而這副美景只有一瞬,曇花一現,迅速消失了。幾大片揚花飛過,車簾放下,那倩影便隱沒了。
書衡回到府中就軟在床上,無他,她來了重生為人之后第一次月例。“血光之災啊血光之災。”她癱軟在床上唏噓:“爹爹誠不欺我。”
☆、第85章 回京
書衡歸來的巧,剛休息一日,凈去一身風塵便趕上了皇家田獵。作為一別經年的定國公家屬,她被正式的邀請了.不過書衡正處在暴風雨之后的空窗期,神經被刺激到了最高點,如今剛平復下來,短時間內難再次玩的嗨。所以稍事妝扮,只打算隨意應個景。
皇帝陛下保養得宜,但畢竟年歲不饒人,加之得力助手不在身邊,平白操了很多心,所以鬢角還是隱隱約約看出了花白痕跡。但他著明黃衣衫箭袖龍袍,跨上高頭大馬當先沖出去的時候,還是很有些老夫聊發少年狂的豪情。遠遠的,書衡就注意到了小四。
那個粉嫩水靈精致如寶的偽蘿莉,如今已經秀如芝蘭美如冠玉,褪去了當初那點女氣,棱角初顯,遠遠地站在了那萬人中央,坦然而隨意的接受著眾人艷羨或傾慕的眼光。外表華美而儀態從容,讓人想起那唐詩中,銀鞍白馬度春風,衣袖沾香進酒家的武陵少年。想來,他也已長大,走出了對大哥哥的童年崇拜,正值英姿縱橫的時候,意氣風發而銳不可當。縱馬緊隨父皇奔出,仿佛一道攜帶天神眷顧的閃電,一路灼傷小姑娘的眼睛。
隨后是俊秀風流的二皇子,他的長相雖了李妃娘娘十分不錯。皇室美女多,基因改善工作進行的有條不紊。書衡立即想到了當初不小心撞見他與某女子偷情的事,下意識的探尋身邊貴女,卻不曾發現哪個人面露異樣。
隨后是六皇子,他知道自己年紀幼,不可能贏過幾位兄長,所以表面上做出了很積極努力的樣子,但從馬步邁動來看,并未很用力。
書衡下意識的搜尋了一圈,果然沒有見到劉旸。隨后得知大皇子于騎射一技天賦開掛,陛下覺得跟其他幾個兒子放在一起比有失公允,所以把他趕一邊替自己招待大臣。
但如今這些表面的花哨已經蒙蔽不了書衡,她曉得皇帝定然是把袁國公遇險一事交給了劉旸查辦。他是當事人,又是被皇帝放大了優點給予了厚望的長子。
連續經歷一些事后,書衡開始靜下心來思考一些問題。這個皇帝,哪怕再任性胡為,也稱的上一個奇人。就拿一點來說,后宮。皇帝身邊從來不會少人,皇后進宮之前,他定有宮嬪伺候,更不用說表姐李妃姿容艷麗。但他硬是等到皇后生下了長子,生下了倆公主才放開后宮生育。
書衡本能的意識到,或許是幼時見識過后宮血拼或者見識過李后的手段,他瞧不起女人(這倒正常)但又敬懼女人,所以他的態度是該睡就睡但敬而遠之。你們不愛我,不要緊,我剛好也不愛你們。大約是書讀的少,對孝的認識也不夠深刻,他對李太后也是如此。與那些認為全天下女人都該心里只有我的皇帝相比,竟然顯出幾分磊落來。而且因為他根本不放心在后宮,所以不會因為楊貴妃而出現楊國忠,跟前幾任皇帝比,他的后宮竟然算得上最和平的,外戚操權亂政的局面根本沒有出現袁國公?那不算又是可以記入史書傳為美談的一項。
這個看上去很混賬的人說不定有著不自覺的亂中有序的智慧啊。書衡默默感慨。
隨后她對陛下的認識在劉旸那里獲得了肯定。秦王表示:你猜的多半沒錯,皇帝給我最重要的一個忠告就是離女人遠一些。哎,也不必生氣,這恰恰表明他認可女人的能耐而自己又沒轍,所以才遠離。
皇室騎射團奔馳過之后,緊接著是皇親國戚,書衡在緊隨其后的一眾顯貴里,看到了壽康長公主的駙馬和兒子顧彥,以及其他幾位皇帝侄子,只是遠遠不如顧彥那么出眾。書衡略有意外的是甘三也在其中,他果然尚主了不成?抬頭向高臺望去,果然,靖安盤發抹額,規規矩矩的坐在下首,姿態端莊而恭和,已讓人無法把這氣度成熟的少婦和當初那恣意行事的少女聯系在一起。
但書衡更多注意到的是甘玉瑩,不愛紅裝愛戎裝,一身干爽利落的騎服束發于頂,飛馬而過,英姿颯爽,好比一道璀璨的光火,讓書衡良久回不過神,真是巾幗不讓須眉,閨中英豪。可惜可惜,她袁書衡雖學了騎馬,但只能走出遛彎的速度,這般縱橫馳騁還是做不到。
書衡一時間無法適應四年后的改變,特意沒有往人多的地方去,向皇室行過禮之后,便遙遙往遠處走了。如今葉密黃鳥稀,到處水流白云起,書衡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來,能感覺身體輕松了不少。
如今初夏,木槿花開的正好,粉粉與白白,迎風搖曳,分外別致,那一廂已經有才女公子聯詩作對了,平白給剛烈之氣過甚的狩獵增添了絲風雅的味道。書衡也生了愛惜之心,輕輕扯了枝柔韌的枝條過來細細觀看。一陣風吹來,飄揚的發絲和裙裾一起隨落花舞動。
坐在遠方高臺上,那幾個大夏舉足輕重的女人早已看了過來,不知道是欣賞綠樹紅花的風情,還是花人相得的美景。雪荷色繡繽紛落英緙絲褙子,長而輕揚的碧桃色茵露羅暗繡玫瑰紋錦斕裙,黑如鴉羽的頭發瀑布般飄搖在身后,意態中更有幾分遠超年齡的成熟和閨閣女兒罕見的高遠。她輕輕的松開了攀過的花枝,木槿花枝顫了幾顫,驚飛枝頭上幾只蝴蝶。她也笑了,回過身追尋蝴蝶的蹤跡,神色清淡卻自有殊容。那些心思機敏的夫人看在眼里自然記在了心里。
“袁榮宜以前有這么美嗎”
“人靠衣裝,她以前喜歡出格的裝扮,刻意標新立異。如今長大了吧。”
一聲輕笑:“衛五那么嬌慣著她,我只當她改不過來了呢。”
太后高高的坐在上首,皇后在左,李妃在右,袁妃反而排在了左二,不過這昭仁宮的主子面上并無多大不渝。李妃慣會計較排場,在小事上爭長短,袁妃倒不大在意這些。雖說后宮極為現實,奴才下人都是看人下菜碟。不過因個位次就判定失寵與否,那些眼力勁兒太小的人也不值得拉攏任用。
太后老花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這讓她眼角的溝壑顯得分外明顯,她輕輕轉了轉指上絞銀絲刻卍紋鑲著豆大明珠的指環,捧了盞茶開了口,視線轉向了下手的袁妃。“那花樹底下,是貴妃你的侄女吧,果然風儀出眾。算一算,今年應該十二三了?”
袁妃注意到太后的小動作的時候,便做好了準備,當下只笑道:“才十二,慕云偏疼些,預備多留幾年呢。您瞧,骨梢子還沒張開呢。”
話音剛落,李妃便嗤的笑了:“這么點年歲,哪里有什么風儀,不過臉蛋略好些罷了。依我看還是文和縣主,詩名又顯赫,琴技又高妙。連白素媛都感嘆自己從未見過如此刻苦之女兒,這才是女孩子學習的榜樣呢。”
太后皺了皺眉:“淑妃,你對本宮的眼光有意見嗎?”
李妃雖然不忿,但看到太后冷肅的面容,還是不大敢開口。張妃立即接話道:“太后您老人家的眼光什么時候錯過?上次您伯府里的大姑娘進府來,臣妾們可是都開了眼,那真是又氣派又大方,我們那時候才知道了什么叫做鳳凰女,大家都道太后會調理人呢。”
太后最寵愛的外孫女,也是李妃的侄女。這個時候被提來夸獎,只能說張妃娘娘果然會做人。李妃對這示好果然受用,依樣回禮:“你家蝶衣也不錯。”
只是過于應付敷衍,再無下文,張妃未免尷尬。不過她也不大介意,這個李妃如今知道與人交好需要回禮,不再板著那張你對我好諂媚我奉承我都是應該的的臉,已經算是個不小的進步了。
皇后坐在那里一言不發,她知道自己會鬧笑話會犯錯,所以公開場合,太后面前,她總是不開口。但不開口并不代表她不思考,她腦子里拼命回憶了一下李家大姑娘和張家蝶衣的形象,又看看書衡,心想難道就我一個人覺得榮宜縣主更好看些?還是大夏的審美時尚什么時候又變得自己跟不上了呢?
☆、第86章 書御
書衡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嫁人后的申藏香。
小嚴夫人面目清冷,傲氣內含,并不多與人言語,但陪坐在她身邊的輔國公府嫡長兒媳申藏香卻要和善多,年紀雖輕,但舉止合度,言談大方,淡雅而鮮活,婉約清新,如同冰山般的嚴夫人身邊一道春水,很是受人歡迎,恰到好處的彌補了婆婆的不足。
而侍奉婆婆以后,她眉目間那股柔弱和傲氣都藏了起來,更不會對著落花逝水對著燕子天鵝都要感慨一番,傷心嘆惋一回,鍛煉的愈發長進了。眾人觀察品評,赫然發現在小嚴婆婆的訓導下,這又是一個不會犯錯的輔國公夫人。
只是,那種敏感多愁的性子還是沒大改。
她注意到自己的婆婆在看書衡,而且看了有一會兒。又想想自己府中那三個庶嫂妯娌,默默算算倆小叔的年紀,她忍不住猜測竟然連小嚴夫人也在打著求娶的注意不成?她的大哥申家的嫡長子已于前年中了第六名,先是做了翰林院編修如今又在謀取外放,也算是仕途順遂,以后更有長足發展,另外兩個哥哥也都讀出了名堂各有前程,申家今非昔比。
可出身就是出身,這是少則三代多則五代才能改變的事情,她雖是嫡長媳但并不比三個嫂子家底更雄厚她的嫁妝滿打滿算一千五百兩爺爺清廉,媽媽糊涂。若是真有書衡做了弟妹,雖然兩人交情極好,但只怕申藏香白凈的鬢角已隱約有了汗意環境是很可怕的東西改變人,改變情感。她對這點的體會再深不過。自從被輔國公府訂下,她就強迫自己了了對董懷玉的念想,而如今真的嫁到了輔國公府里,眼里便只有了婆婆相公,哪怕午夜夢回,也再沒有憶起那個人過。
如果真跟書衡成了妯娌,那還能像以前一樣玩耍嬉鬧交心嗎?如果小嚴夫人真的開口求娶,那結果怎么樣都兩說盡管定國公夫婦對女兒愛如至寶。但許嚴氏的面子誰都會給的,就比如她祖父,當初一直想著將她嫁于清流,不沾侯門貴族,結果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