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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董懷玉搖頭失笑,董音撫在書衡背后的手卻畫了圈圈,表示她干的好。
“諾,你盼了很久的白素媛的詩箋?!倍瓚延駨膽牙锬贸鲆槐厩嘀癫计さ谋”畞怼!吧斩Y物!”
董音眼睛一亮,小心翼翼的捧了過來,細細翻看,先不說內容如何,單是玉白的紙張細膩的觸感,還有那隱隱甜香就讓人愛不釋手。書衡暗道不愧是閣老的孫子,還是閣老極有出息的嫡孫子。要知道這白素媛的詩集就和那右軍筆一樣,不是有錢就能拿到的。還得有才,有人,有運氣!
董音細細摩挲了片刻,又是一個雀躍投到哥哥懷里:“我好喜歡。大哥,我們外面畫了畫,題了詩,拿給你瞧瞧好不好?”
“你既然這樣說了,我怎能說不好?”
董音一喜,果然親自去捧畫。書衡伸手欲攬,已來不及,無奈的看著她的背影干瞪眼:好沒義氣!竟然把我留下了!看我不對你的哥哥下手,氣歪你的鼻子!
當然,這只是想想。
按理來講,書衡這個成年人,面對一個十五六的少年沒道理緊張。但問題是不管活到多大年齡,只要是被人注視著,就總會有點不自在。書衡自付第六感敏銳,她能察覺到董某人的眼神總是有意無意的落在自己身上。
這副身體目前沒有任何可以吸引異性的特質,書衡看看自己的小胖手。所以,他應該也是覺得自己挺有趣就像某些萌噠噠的小動物。拿定注意書衡對著董懷玉微微一福,隨便尋了個耍貨,自去一邊玩去。
于是,在一邊紫藤花方椅上坐了的董懷玉,就看到書衡十分好笑的踮起腳尖,伸長手臂,捧了白玉磬盤上一只金黃大佛手,然后坐在一邊顛來倒去的撥弄,一不小心小胖爪還沒拿住那肥碩的佛手還咕咚掉在了地上。書衡又忙忙的追著撿像極了自顧自玩弄線團的胖貓咪。董懷玉又忍不住要笑。
書衡又要尷尬,幸而,董音已回來了。自己一個人。捧了大幅的畫軸。除了書衡,她的朋友年紀都與她差不多,不能面見秦懷玉。
真是遺憾!書衡幾乎能想像的到那幫女孩子的忐忑和竊喜。
“咦?這次的構圖倒跟以往不一樣。”董懷玉一看,便笑著對董音道:“怎么才女今日竟然舍得
擱筆了?”
董音性喜山野林泉,從結構到線條追求灑落不羈,又偏愛寫意。這紅楓圖不僅中規中矩,法度精研,而且渲染烘樓照壁,紅的熱情似火,色彩濃麗,顯然不是董音手筆。
“是申姐姐畫的大圖,穆雅和王寧張韻她們幾個染的色。諾,畫上這詩也是申姐姐寫的。”董音說著又從袖子里取出一卷詩稿:“看,還有這些。都是那些女孩子做的。晾干了墨,就讓我帶進來。都是今日寫了送我的。想讓你給一起看看呢?!?
董懷玉依言拿過,仔細翻閱,好似真要給她們評個高低出來。
書衡心中暗想,這董音倒是坑的一手好哥。她難道不知道外面那幫姑娘打的什么主意?真要分了先后,傷了面子,辱了自尊,那些臉皮子薄或者心眼小的姑娘會弄出些什么事你可都無法預料。
董懷玉看了一遍,又開始看第二遍書衡覺得她不能再呆下去了。她一點都不想卷入糾紛中。尤其是男女感情糾紛。還是一群女人和一個男人的感情糾紛。
“哥哥,到底哪個評第一哪個評第二嘛。你只要說前三甲就行了。”董音已經在催了。她的哥哥可是出了名的才思敏銳,長于品鑒,哪里用得著看第二遍!
“姐姐,我母親交待我酉時必須到家,我不能再拖了。”書衡福禮,告罪,想要抽身。不料董音卻捉住她的手:“急什么!來的這么晚還走的這么早!”
“不是,姐姐,我今日沒睡午覺,困呢。而且娘親現在給我吃養身體的丸藥,每日這個時候都要吃,不然前功盡棄喲。”書衡攤手,盡量裝出無奈的樣子。
“咦?這是什么?”董音好奇的頂著書衡胸口。
書衡一驚暗道不好,這原本是她裝備的雅禮,一副對聯。但聽到董音說:“捺寫的跟掃把掃的一樣”又看到那一幫揮毫潑墨的才女,她就徹底打消了送對聯的念頭,把對聯藏在了懷里。不料拉扯中卻露了出來!她已把俗禮交給燕泥收下了一只整松根摳的葫蘆形刻丑石尖草掛瓶,可以放上鮮花香粉掛在帳子里其實也不是俗,算得上古樸,董音很喜歡。
“不,沒什么。”書衡急忙去捂,董音眼明手快,指如疾風,一手按住書衡招架的小胳膊,一手搶了過來。
“謹祝芳辰。咦?”董音詫異的看書衡。書衡臉都紅了,伸手去搶?!皠e看了,拜托。等我再練練?!?
董音舉高了手臂,好似逗貓,眼睛閃亮,嘴角抿起,笑的像只小狐貍,念到:“凌波微步步步嬌,錦繡華年年年好。不錯呀,丫頭片子長進了。”
“別”書衡聲音好不虛弱.七歲,六七歲寫出這種東西不算奇怪吧,她曾心中暗暗估量。
董懷玉撂下了詩稿,從董音手里拿過了那泥金箋,狀似認真的看了一遍,笑道“哎呀,這個該評第一。”
書衡嘴角僵硬的扯了扯,內心翻滾過一萬頭羊駝。
☆、第47章 董府風波
凝丹亭外廂的氣氛已經有些緊張了。幾個年紀小些,不善于隱藏情緒的女孩已經按捺不住往屏風后頭看了,有幾個假意談笑喝茶,裝作鎮定,卻也有些不自然。相較之下,原本最是沉默寡言的申藏香就顯得坦然而又淡然。
她輕輕摸了摸水紅緞子上的緙絲蝴蝶,走到柵欄邊,悠游片刻,指著一大株葉細瓣長,凌亂多姿的菊花笑道:“這花叫玉翎管,又叫白玉簪,是鼎鼎名貴的菊花品種,頗有美人慵起,臨窗當風之感。我只在上次重陽節斗菊會上見過一遭。董府竟然有一株?!?
眾人一看,果見那菊花迎風微動,好似裊娜不勝,自有一番風流態度。
那藕荷色裙襖的小姑娘總跟在申藏香身邊,聞言笑道:“申姐姐果然在行。聽說你最喜歡這種菊花了,申閣老重金買了送到申府去呢?!?
“怎么我聽說好像不是買的,是一首詩換的?!钡偷偷闹o笑從背后傳來:“況且這白玉簪固然不是凡品,但今年最貴重的菊花應該是瑤臺玉鳳吧。忠義伯府衛家花行培育的,今年奪了魁。都說玉鳳華美大氣才襯的上盛世氣派,那白玉簪美則美矣,卻嬌裊有余尊貴不足,稱不上菊王。我倒是偏愛瑤臺玉鳳呢?!?
這小姑娘頓時豎了柳眉:“張蝶衣,你什么意思?”
自從她姑姑封了麗妃,張蝶衣走路都是昂著下巴的,再被恭維逢迎一番,那皇親國戚的款就一點不落的擺起來了。她來給董音過生日,送了一支淡黃色鳳首琥珀簪。禮物固然金貴,但她話一出口卻是:“這倒是陛下賞了我家麗妃娘娘的,前頭重陽節進宮賀太后,姑母又賞了我。如今姐姐要過生日,我就從那一堆御賜中挑了這件出來,姐姐看看,可能入眼?”
她穿大紅金百蝶穿花緙絲繡長襖,齊膝露出一條霞粉色點金飛花裙,頭上一支三尾金鳳點翠大釵明晃晃顫動。這打扮也過于隆重了些。原本的主角,風姿出眾眾星拱月的董音立即被搶去了風頭。
董音幾乎要跳腳,你丫的是給我過生日的還是來顯擺的?書衡的姑母當了這么久的貴妃了,也沒見人家這么狂?。?
董懷玉的人品才貌家世在上京都數一數二,動了心的人何止十幾幾十。然而這么多姑娘中有實力有勢力的也就那么幾個。張蝶衣看來看去,思量盤查,最終認定了申藏香才是強勁對手,剩下的也就那么回事。說實話她從模樣到才華都不顯得出眾,但驕傲如她卻并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她認認真真看去也不覺得申藏香臉蛋有多漂亮,風儀有多出眾,但不知為何就是能吸引人的目光。但是沒關系,張蝶衣還是很有自信的。在這達官遍地走,顯貴多如狗的上京,申家實在不夠看。
申藏香家世簡薄。申家祖上是種地的,往前數一百年也只出了申閣老這一個讀書人。申閣老出身寒門卻天賦聰穎,機警穩重,蒙恩師看重提點以女妻之,待榜眼高中,還受一路照撫,所以仕途也是一番風順。但畢竟家底擺在那里,要不然送孫女菊花還得用詩換?定國公府的東籬上可是各色菊花都開了個遍要么是宮里賞的要么是衛夫人娘家直接送過來的,根本不必費心尋覓。
拿定了注意,張蝶衣便有心與申藏香爭個高下。所以聽到申藏香喜歡白玉簪,她立即出言批駁一番,表示你果然是小家子出身,像她這種尊貴的女孩子能看得上的只有瑤臺玉鳳,其他品種根本
入不了眼。今日作畫作詩她是鐵定比不上申藏香了,但她也不會讓對方贏的太舒心。
“我能有什么意思?甘妹妹太多心了吧?!睆埖骂┝怂谎郏仲瓢痢?
小姑娘眼睛一瞪,當場就要發作,卻忽見一只素手執了團扇輕輕一擋,蘭指微翹,細如春蔥卻好似暗藏力道,小姑娘悻悻的轉過了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