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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趙德言軟禁在阿史那府上的時候,孫思邈也只把那個女奴當做尋常大戶人家的侍女,還是凌楚思出言提醒,他才恍然意識到,這個女奴之前面對他的時候,緣何如何的卑微、自慚形愧……
想到這里,還和凌楚思同騎,就坐在她身后的孫思邈也側過頭看過去,笑容溫和,帶著一種仿佛能夠包容一切的豁達和平靜。
“我還從來不知道你的名字。”孫思邈安慰了那個女奴一句之后,突然開口說道。
沒有名字的女奴下意識的身體一僵,握緊了手中的韁繩,翼翻羽頓時停了下來,發(fā)出一聲響亮的鼻聲。
凌楚思旋即也拉住了里飛沙的韁繩,回頭跟看上去身形明明比她高大許多,卻因為不會騎馬而一直委委屈屈的縮成一個團子坐在她后面、并且最近已經自暴自棄的習慣了這種要么和凌楚思同乘一騎、要么被那個女奴騎馬帶著的生活的孫思邈低聲提醒了一句道:“奴隸是沒有名字的。”
孫思邈聞言微微一怔,旋即便直接開口,對那個女奴說道:“既然之前沒有名字,那就自己給自己起一個名字。”
凌楚思也贊同的點了點頭,附和了一句道:“起個名字吧!”
那個女奴,卻是并沒有立刻答應下來,而是猶猶豫豫、輾轉反側了許久,才終于放下了自己作為奴隸過往,臉頰上帶著絲興奮的微紅,眼睛仿佛也變得明亮起來,“先、先生……凌姑娘,”她的聲音還有些長久以來在趙德言身邊卑躬屈膝的本能怯弱,可是,言語間的那種堅定,卻已經展露出來,“你們給我起一個名字吧!”
凌楚思聞言微微挑眉,沒說什么,反而是孫思邈,稍稍猶豫了一下之后,還是拒絕了她的這個請求,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認真的說道:“你的名字是自己的,而你自己,也是自由的!你從來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那個女奴聽了,心神一震。
凌楚思聞言卻是突然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聲音尤為輕快的說道:“你給自己起個名字吧!乖,聽孫爺爺的!”
聽到凌楚思語帶興奮的說出這么一句話,剛剛還眼神真誠堅定的孫思邈一個不小心差點從馬背上掉下去——他已經近乎麻木的習慣了被兩個姑娘騎馬帶著,但是,對于凌楚思時不時冒出來的一句“孫爺爺”,卻至今仍舊是一聽就忍不住的一個哆嗦。
要是凌楚思再小幾歲,像個真正的小孩子那樣,說不定他還能接受得了,孫思邈眼神木然、心中絕望的想到。
“……”就連那個女奴,在長久的沉默之后,面上也終于綻開了一個笑臉,并沒有思索很久,便干脆的自己給自己起了一個名字,叫做阿伊。
阿伊在古突厥語中的意思是月亮,想出這個名字之后,她的面上有些羞赧,眼神卻很明亮,“我第一次見到先生,就是在一個滿月的晚上……后來遇到凌姑娘,則是在天上掛著上弦月的時候。”
孫思邈面上微微流露出些許茫然之色,他淡淡笑了一下,搖搖頭笑著嘆了口氣,說道:“我只記得,本來是說,阿史那府上有個人得了怪病,才跟過去的,哪成想,到了府上之后,才發(fā)現,根本就沒有什么奇怪的病人,之后,他們竟然還不肯放我離開——”
說到這里,凌楚思突然想到了當初自己和季霄白推測的、孫思邈會一路北上前往東突厥境內的緣故。
“孫爺爺,你怎么會突然想到離開大隋,前往突厥的?”凌楚思想到之后,也不藏著掖著,直接就開口詢問道。
孫思邈聞言頓時一怔,略微沉吟了片刻,還是簡單的把他自己在大隋靠近東突厥、契丹等地的邊境一帶,遇到狀若瘟疫的毒藥一事告訴了她們。
“……我在阿史那的府上查閱了不少當地的書籍,也拿很多藥材做過嘗試,倒是真的找到了和當時那種毒藥的效果差不多的東西。”說到這里,孫思邈蹙起眉梢,繼續(xù)推測道:“那種引起瘟疫一樣癥狀的毒藥,需要的某種藥材應該不是來自于大隋,而且,和突厥這邊的一些藥草也無法完全對的上,我現在倒是覺得開始懷疑契丹了。”
阿伊聽得有些茫然,凌楚思倒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孫思邈的猜測為何——無非就是毒藥的原料,大隋和東突厥都沒有,那么,位置最近也僅剩下的懷疑對象,便是契丹了。
話說到這里,坐在里飛沙后面的孫思邈突然開口道:“我想去契丹。”
凌楚思聞言,眼神微微動了一下,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的便點頭應了下來,“我跟孫爺爺一起!”
她要保護醫(yī)圣孫思邈爺爺的安全,自然是同他一起行動最為方便了。
“=口=!?”孫思邈愣了一下,他是真的沒想到這個發(fā)展。
旋即,還不等孫思邈表達內心的疑惑,阿伊已經忙不迭的開口道:“先生和凌姑娘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孫思邈盯著凌楚思,半晌,忍不住困惑的開口問道:“楚思你、你不回家嗎?”
“不回!我現在在四處游歷,去哪里都一樣。”凌楚思騎著馬,頭也沒回的干脆否決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現在根本就無法使用“神行千里”。反正她想回大唐江湖也回不去,至于現在的萬花谷,還是真正的深山幽谷,沒有旁人的那種,就她自己回去那里也沒什么意思。
孫思邈見狀,也沒有再說些什么。尤其是想到,有凌楚思在身邊,其實真的挺有安全感的……
阿伊后知后覺的說道:“那我們,現在直接就往契丹的方向走?”
孫思邈“嗯”了一聲,剛想說到了下一個大一點的城鎮(zhèn)上之后,還要找當地人問問路,若是有押送的鏢局同路、或者是跟著商人的車隊一起沿著官道走,就更好了,這樣一般都不會迷失方向不說,路上也更安全些。
結果,還不等他開口,凌楚思已經點了點頭,直接向阿伊解釋道:“如果要去契丹的話,我們直接往東走,一直往東,偏南的方向,稍微走一段距離就可以了!”
覺得說得不夠清楚,凌楚思趁著中午三個人下馬休息的時候,干脆拿著手里一根筆的另一頭直接在地面的沙土上畫了個簡易的地圖,把東西突厥、契丹、室韋還有大隋的邊境差不多都畫了出來。
“我們就沿著這條路走!”凌楚思最后一錘定音道。
——對于尋常百姓來說,疆域圖、堪輿圖、或者是軍事布防圖這些東西,一個比一個神秘,大多數人可能一生都不曾得見一次。
阿伊之前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女奴,對于這些東西完全不了解,就連孫思邈,他這一路上游歷,也完全是到了一個城鎮(zhèn),停留一段時間,然后便按照當地人的指示前往下一個城鎮(zhèn),地圖這種東西,他也不曾見過。
所以,對于孫思邈和阿伊來說,既然凌楚思認識路,那么,她定下來的路線,他們兩個自然是完全沒有任何異議的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與此同時,哈爾和林城中,終于收到了季霄白回信的趙德言,看著上面簡單解釋了兩句凌楚思就是之前被人誤會成花間派護派尊者之人,以及她和“邪王”石之軒結仇并且還在江湖上鬧得沸沸揚揚的事情,以及魔門之中“陰后”祝玉妍已經下了追殺令的情況之后,為了不給陰癸派和“邪王”石之軒白白做嫁衣,終于陰沉著臉依照季霄白之言,捏碎了一套杯子的最后一個之后,沉聲取消了對凌楚思的通緝令。
只可惜,趙德言的動作自然不僅于此。他取消了凌楚思的通緝令之后,略微沉吟,便又自己信筆勾勒出了孫思邈的模樣,轉而讓人多描摹了幾份并張貼出去,只不過,這次并非是通緝令,而是改成赤裸裸的懸賞了。
自古錢帛動人心。
尤其是因為那些被孫思邈拿試藥的珍貴藥材的緣故,趙德言在孫思邈身上花進去的錢,早就已經是一個天價了。
雖然因為孫思邈被凌楚思救出來的時候走得急,他之前在西院里配出來的藥,又盡數落到了趙德言的手中也是事實。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面對著那一書房的各種手稿和藥方成品,愈發(fā)真切的感受到孫思邈于醫(yī)道一途的天分后,在東突厥家里大權在握就只差一點契機的趙德言,自然是更加舍不得放孫思邈就此離開了……
季霄白現在要護著凌楚思,趙德言雖然因為她救走了孫思邈而有些心情郁郁,但是,卻也并非十分在意,甚至有些暗笑季霄白的選擇。只不過,他是肯定不會提醒季霄白的,就和要不是他正好讓人掛了凌楚思的通緝令,季霄白也絕對不會跟他透底凌楚思的身份一樣。
如今他和季霄白交好,那是因為大家離得遠,完全沒有任何明面上的利益沖突,這次和季霄白再一次達成合作,對于趙德言來說,也不過是因為他們兩人能夠各取所需罷了,反正,最后把孫思邈留給他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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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楚思和孫思邈、阿伊一起上路以后,自然不像當初只有她自己的時候,若是著急趕路就直接縱馬奔馳不說,還有馬上輕功可以加快速度。
換成三個人一起出行,單是孫思邈就不會騎馬,阿伊又不會武功,顧及到這些,凌楚思便也就隨著他們兩人慢慢悠悠的動作,一路上走走停停,不慌不忙的往契丹的方向行去。
她們原本的路程還是朝著大隋的方向走的,結果,走到半路上,愣是在閑聊之間,突然決定改道去了契丹。不過,如此一來,倒是正好把那些接了陰癸派的追殺令、亦或是阿史那府上的懸賞后,一直游蕩在契丹和隋朝邊境守株待兔的江湖人全部避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