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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出來!”衛貞貞低聲呵道。
隨著一陣柔美入骨的輕柔嬌笑聲,依舊是一身白衣飄飄、卻滿是嫵媚邪氣的聞妧妧緩步走了過來,她伸出一只手指輕輕的抬起衛貞貞的下頜,挑剔而肆意的打量著衛貞貞堪稱花容月貌的模樣,笑得簡直是花枝亂顫。
聞妧妧柔弱無骨的側過頭來,輕輕的枕在衛貞貞的肩上,吐氣如蘭的柔聲道:“我的好師妹,許久不見了,近來可好?”
衛貞貞微微側過臉去,避開了聞妧妧的手。
三年前,因為凌楚思出手救了衛貞貞一把,再加上她那個被很多人誤會的“花間派護派尊者”身份,使得天生一副花容月貌的衛貞貞就此入了當時也正在揚州城中的聞妧妧的眼。
后來,聞妧妧索性代師收徒,自那之后,甭管里面有多少虛情假意,但是,至少表面上,對衛貞貞,聞妧妧從來都是以師妹相稱。
衛貞貞的眼睛里不含半點笑意,臉上卻也勾起了一個虛假的笑容來,她扯了扯嘴角,壓低聲音輕道:“妧妧師姐,今日可是除夕夜,你特意跑來找我,所為何事?”
“過年了,想你了,就特意來看看你。”聞妧妧輕聲笑道,言語間卻不帶半點真意。
衛貞貞神色不變,只是擠出一抹笑容來,格外冰冷的笑道:“那就多謝師姐掛念了!”
“我還記得你三年前小時候的模樣。”聞妧妧說著話,已經拉在了衛貞貞的手腕上,摸了摸她的脈門,略有些遺憾的輕輕一嘆道:“你的根骨當真不錯,偏偏學武的時機錯過了,師姐若是能早幾年遇見你就好了。”
——這么好的相貌和根骨,直接“斬俗緣”,然后將其帶回陰癸派教養多好,若是能夠修煉“姹女心法”,于她而言,也是一個不小的助力。偏偏被花間派護派尊者盯上的時候,衛貞貞的年紀就已經不小了,以至于,她的武學很可能就此止步。考慮到這些,衛貞貞也就只能繼續留在這個‘老馮包子鋪’中,充當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暗樁,多多少少也能幫忙盯著揚州這邊的局面。
“勞妧妧師姐費心了。”衛貞貞不咸不淡的說道。
聞妧妧聽了,對她的態度也不在意,只是站直身體,幽幽的笑道:“我今天來,其實是想提醒你一件事,最近,揚州城中怕是有些不安穩……”
衛貞貞微微蹙眉道:“為何?”
“外地的災民正在涌向揚州城,便是揚州城本身,也未必那么安穩啊……城外的村子,嘖……”聞妧妧的語調堪稱輕快,然而這會兒聽起來,卻讓人無端的有一種毛骨悚然之感。
本來還面無表情的衛貞貞聞言,突然猛地回頭,死死的盯著她。
聞妧妧愣了一下,然而,看著衛貞貞此時的模樣,不由得微微挑眉,好奇道:“師妹?”
衛貞貞抿了抿嘴唇,看著聞妧妧幸災樂禍的表情,她也知道,這件事肯定是真的,而且,說不定背后還有聞妧妧的手筆。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片刻之后,衛貞貞力持冷靜的低聲問道,可是,她的心里卻止不住的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霾。
正在這時,屋子里還在守歲的馮大戶見衛貞貞出去這么久還沒回來,不由得有些微微皺眉,直接喊道:“貞娘!”
“就來了!”衛貞貞揚聲回了一句之后,又和聞妧妧頗為玩味的視線對上。
“嘖,早晚殺了他……”聞妧妧嬌聲笑道。
衛貞貞擰眉,“妧妧師姐?”
聞妧妧貼近衛貞貞的耳畔,呵氣如蘭的輕笑道:“揚州城外,有匪徒以起義之名,逼迫當地的村民跟隨,若是有不從的,怕是已經沒命了……”
第36章 正反派全是我仇家
聽到這句話,衛貞貞的腦海中,有一瞬間的空白。
衛貞貞幾乎是立時便想到了前幾日才見過的寇娘子,還有更早之前,寇娘子同她說起,除了寇仲那個整天爬樹抓鳥不讓她省心的臭小子外,家里又添了一個乖巧的小女兒時候的幸福和溫柔……
“寇、寇娘子……”衛貞貞有些失神的喃喃道。
聞妧妧聽到這個名字,想起那個走街串巷賣些雜物的粗鄙村婦,眉眼精致而嫵媚的面上,飛快的閃過一絲決絕而肆意的笑容來,然而,這個笑容,卻帶著掩不去的戾氣,涼薄得令人心底發寒,一眼望去,她臉上的笑容甚至還帶著些說不出的扭曲意味。
“那個小村子,怕是已經被毀了。”聞妧妧面上輕輕一嘆,心中卻滿是幸災樂禍的愉快,她伸出手來,纖細秀美、白皙如玉的手指帶著些微微的涼意撫在衛貞貞干凈素雅卻極為美貌的面龐上。
衛貞貞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只覺得渾身如同置身冰窟一般,那種攝人的寒意幾乎侵入她的骨髓深處,連指尖都散發出冰冷的寒氣。
聞妧妧的手指只是輕輕一觸,便很快從衛貞貞的面頰上移開,她掩唇輕笑,妖嬈的身段無時不刻都散發著一種令人墮落的嫵媚邪氣。
聞妧妧很快便重新退回了院中峭楞楞的陰影里,只是悠然肆意的低聲嬌笑道:“師妹,那寇娘子當年同你也不過是交情平平罷了,她對你的那點好,如今想來,怕是一文錢都不值,你又何必總記得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呢?”
衛貞貞微微一震,眼神復雜的看向聞妧妧藏身的那片陰影之中。
片刻之后,伴隨著那陣漸漸遠去的嬌笑聲,衛貞貞知道,聞妧妧已經離開了,她卻是好半晌,才緩緩的舒了口氣。
聞妧妧說寇娘子對她的關心只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衛貞貞面上不顯,心中卻格外堅決的否認道,不,絕不。
當年僅僅只是認識而已,可是,寇娘子對她的那些不帶任何目的的單純善意和溫暖,便是從自己的生身父母那邊,衛貞貞都不曾體會過。
屋子里守歲的馮大戶久等不見衛貞貞回來,頗有幾分不滿的又喊了一嗓子,不悅的催促道:“貞娘!你干什么呢!”
“來了來了!”衛貞貞忙往屋子里走去。
衛貞貞進了屋子后,又被馮大戶的妻子尖酸刻薄了幾句,衛貞貞只是低頭聽著,一如往日的不加任何反駁。以至于馮大戶看得久了,明明剛剛對半天不回來的衛貞貞也有幾分埋怨,因為妻子的指桑罵槐,這會兒便又全都變成憐惜了。
衛貞貞微微低垂著頭站在那里,全然是一副任打任罵不敢吭聲的模樣,可是,她的心里,卻是完全不曾把馮大戶和他妻子的任何話聽進去,還有些發怔,卻忍不住的想聞妧妧所說的揚州城外的村子已經出事了這件事。
即使衛貞貞此時恨不得立刻出城看看寇娘子他們一家如何了,可是,她卻知道,自己此時無論如何都不能輕舉妄動。
她這三年學的那些武功,雖然也是出自魔門陰癸派的高深秘籍,可是,衛貞貞學武的時機畢竟已經太晚了,同聞妧妧這種自小被養在陰癸派之中、又有陰癸派的長老聞采婷親自教養撫育、就連所修的心法也是僅次于“天魔秘”的“姹女心法”的魔門年青一代高手相比,實在是差得太遠了。
以衛貞貞此時的耳目聰明,聞妧妧若是隱匿形跡藏身于此,除非聞妧妧自己愿意暴露位置,否則的話,衛貞貞恐怕很難發現聞妧妧的行蹤。
衛貞貞知道,聞妧妧今天來的這一通話,是特意說給她聽的。
魔門“斬俗緣”,從來不只是說說而已。
衛貞貞的父母如今還能活著,也是因為,從她再怎么跪下哭泣祈求父母,卻依然被他們罵罵咧咧的賣給馮大戶的那一日起,心如死灰的衛貞貞自己其實已經放下了那些所謂的父母恩情。說來也可笑,老衛和衛嫂子之所以還活得好好的,反而是因為他們的女兒已經不認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