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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霄白搖了搖頭,“你也餓了吧?”
凌楚思繼續點點頭,輕輕笑道:“我們出去吃吧!找家酒樓,我請你吃飯。”頓了頓,凌楚思又悠然一笑,輕快道:“想來,你對這洛陽城中各處的布置,該是十分熟悉才對?!?
知道凌楚思話語間是在暗指自己早就盯上洛陽城、并且已經在此地置產一事,季霄白卻是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什么都沒聽出來一般,依舊神態從容溫雅,柔聲輕道:“那我們去北市,那有一家酒樓,他們那的水席在洛陽城中最是一絕,此時正值秋季,天候干燥,一桌水席最是適宜不過了。”
凌楚思想了想洛陽水席的菜目,眉眼一彎,立即答應下來,“好啊!那邊怎么走?”
碰見不認識的路的時候,如果旁邊沒有人能夠詢問一二,凌楚思最通常的做法便是直接施展大輕功,完全循著目的地所在的方向走直線。
可惜這會兒正是晌午,大街上滿是攤販行人、摩肩接踵,如果不想在大街上被人看耍猴戲一樣圍觀的話,凌楚思自然只能放棄這種最為簡單直白的方式。
季霄白帶著凌楚思一起,從這處別院較為隱蔽的后門出來。
后門對著的是條窄街,平時也只有附近幾戶院子里面的丫鬟小廝偶爾進進出出,大中午的這會兒,正空無一人。
凌楚思抬頭張望了一下,即使只是一條小路,依然還是認真的把路線記在腦海中。
一路行至季洛陽北市,找到了季霄白所說的那間招牌菜便是水席的酒樓。因為已經過了晌午時分,吃午飯的人漸漸散去了些,這會兒,那家酒樓里的客人倒是并不太擁擠。
“去樓上雅間嗎?”酒樓里的小二笑著張臉上前招呼客人的時候,季霄白側過頭來問凌楚思道。
凌楚思卻是搖了搖頭,伸手一指一樓大堂有些偏角落的一個位置,輕快的說道:“靠窗的那個位置就好?!?
平時自己進店的時候,因為凌楚思此時的模樣完全就是一個小孩子,實在有些惹眼,所以凌楚思才次次只要雅座,就算留在外面大堂,也要用屏風隔開,不然的話,其他那些客人出于好奇而頻頻打量的視線著實讓人有些心煩?,F在有季霄白這么一個大人帶著,就算惹眼,至少也不是太過令人驚奇,凌楚思自然就選了尋常稍偏的位置,正好吃飯的時候還能聽一聽酒樓里三教九流的人談論的話題會不會有自己感興趣的。
那店小二見季霄白并無異議,忙把兩位客人領過去,又從肩膀上甩下抹布,重新將干凈的桌面又擦了一遍之后,才笑容滿面的問道:“二位客官您請坐,兩位來點什么?”
季霄白坐下就不說話了,只是微微含笑的模樣,凌楚思瞅了他一眼,知道他這是沒有任何意見了,也不跟他客氣,直接就跟酒樓的小二說道:“你們這里的招牌便是水席吧?先來一席那個,然后還有什么別的美味珍饈,你都跟我說一下?”
“好嘞!”那店小二樂呵呵的開始報菜名,凌楚思在旁邊認真的聽著,碰到感興趣的,時不時還詢問一兩句,然后又隨便挑了幾個菜。
等到那個小二把一桌水席連同后面加的菜都端上來,已經是兩刻鐘以后了。
酒樓里的客人們,除了像是凌楚思和季霄白這樣來得太晚的,剩下的大多都是桌上杯盤狼藉、但是壺中的酒卻是從未斷過。
很多人酒喝得多了,嘴里的話就也跟著多了起來,即使大著舌頭,也要喋喋不休。
凌楚思手里拿著把青花白瓷勺慢慢的喝湯,就聽見酒樓大堂正中那桌上,有喝多了的客人含糊不清的絮叨道:“如今的平頭百姓日子可不好過啊……”
“……北邊的契丹人又來了,當地的百姓本就生活艱難,再有瘟疫,聽說現在宣州那一代,十室九空,十里八鄉幾乎都見不到個把活人……”那個看著像是商人打扮的客人,喝多了之后抱著酒壺絮絮叨叨的跟桌上的朋友念叨著,“我、我啊,現在做生意都不敢往北走了,你們都不知道,前些日我回來的時候,嗬,好家伙,路邊上全都是衣衫襤褸的難民,各個骨瘦如柴的,看著就慘啊……”
同一桌上,旁邊有人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懼的,說出口的話語也帶著唉聲嘆氣的語調,“哎,前不久朝廷還派了劉將軍攻打林邑。聽說就今年五月份的時候,那位劉方將軍才乘勝追擊、攻破了林邑的國度。要知道,林邑還在嶺南宋閥以南,當地多有瘴氣,那可是能要人命的東西??蓱z那些官兵士卒,在林邑水土不適,好多都是死在了疾病之中,就連劉方將軍都在退兵途中患病而亡……”
旁邊幾個喝酒的人也在紛紛議論,一南一北,都不是平靜之地,推杯換盞之間,那一桌客人猶自感嘆道:“便是中原,愈發重徭役,百姓生活之艱,也是——”
“噤聲!”有一個商人就算喝多了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但是反應卻依然很快,聽到有人似是要抱怨當今之后,登時被嚇得大腦猛一激靈,晃晃腦袋,忙開口制止道:“李兄、趙兄慎言、慎言吶!”
“秋收時節……可不正是北方的契丹南下掠奪百姓收成的時候?!绷璩嘉⑽櫭嫉?。
隋末唐初,戰事頻發,就算是凌楚思,也只是大概記得史書上記載的幾場著名戰役,像是這種契丹人每年都南下、侵入中原掠奪當地百姓的邊疆沖突,完全是數不勝數,她也就有些記不太清楚了。
凌楚思皺了皺眉,喝了一勺湯還在喃喃自語道:“還有瘟疫,秋天這種氣候怎么會突然爆發瘟疫,時間不太對啊……”
季霄白聞言卻是微微一怔,旋即低聲問道:“你打算北上?”
“對呀?!绷璩键c了點頭,她的聲音帶著十來歲小女孩的輕快,然而,說到這些事的時候,卻又變得有些悠遠悵然了,輕輕一嘆道:“此時,北方又有戰亂吧……”
季霄白隨即放下手中的湯匙,低聲同她說道:“月前契丹才犯宣州,對當地百姓多有侵擾,此時,北地的那些流民,想來有不少都是自宣州南下逃難的百姓?!?
沉吟片刻,季霄白還是把朝廷中尚且隱而未發的旨意告訴了凌楚思,“聽聞隋帝楊廣已經下令命宣州的通事謁者韋云起反擊契丹?!?
凌楚思認真的聽著,又“嗯”了一聲,聽到“韋云起”這一名字之后,眼神微微動了動,這個人她知道!
緊跟著,凌楚思也放下了手里的青花白瓷勺子,單手托腮,微微側著頭看向季霄白,壓低聲音同他說道:“秋日天高云淡,又氣候干燥,本來并非瘟疫頻發的時間。大隋、突厥還有契丹交界之處的這場瘟疫來得太巧了,我肯定要過去看看的?!?
季霄白眉心微蹙,忍不住擰著眉頭開口道:“瘟疫一起,便是當地百姓都是能跑就跑,你好端端的偏要去那種地方做什么?”
凌楚思也輕輕的嘆了口氣,正是因為有這么一場不同尋常的瘟疫,尚在外游歷行醫的醫圣孫思邈爺爺才最有可能一路向北,去研究醫治那些病重之人。想到這里,凌楚思十分坦然的據實以告道:“我要去找一個人?!?
季霄白直接追問道:“什么人,他是誰?”
“一個神醫,雖然現在大概還聲名不顯……”凌楚思托著下巴扁了扁嘴,老老實實的跟季霄白說道。
季霄白的眉頭越皺越緊,“阿凌,你這到底是在找什么人?”
“他叫孫思邈,京兆華原人,是個郎中,日后你若是聽說了他的消息,可以告訴我嘛?”凌楚思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季霄白。
季霄白臉上的表情顯然并不太情愿,不過最終還是勉強的微微頷首,答應下來,“可以?!?
不過,還不等凌楚思向他道謝,季霄白已經微微皺眉的繼續問道:“你要找的那個孫思邈,他會去北方?”
“也許吧!”凌楚思也不確定,不過反正她又不怕什么瘟疫——當初在長安城天都鎮的時候,那幫私底下偷偷散播瘟疫將偌大一個天都鎮給弄得近乎變成死城以后、又打著治病救人旗號傳教的紅衣教弟子一輩子沒干過什么好事,他們身上唯一有點用處的地方,大概就是鼓搗出了能夠避免染上瘟疫的面紗了吧……
念及此處,凌楚思低頭從包裹里摸出來了一個紅色的面紗遞給季霄白,“小白,給你這個!”
季霄白下意識的伸手接了過來,眼神還微微愣了一下,“這是什么——紅色的面紗?”他的聲音后半句帶著明顯上挑的詢問意味。
“你把這個收起來吧!”凌楚思小聲跟他說道:“別嫌這面紗太丑,以后說不定什么就能用得上呢!帶著這東西,幾乎不會染上瘟疫……”
季霄白聞言,霍然睜大了眼睛。
瘟疫之可怕,世人皆知。便是有名醫在世,或許能救下一兩個運氣好命大的,但是大多數染上瘟疫的人恐怕都活不下來。
這個紅色面紗竟然如此神奇,饒是季霄白,也不由得為之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