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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楚思不由得微微一怔,手上雖然沒有放松絲毫,口中的語氣卻是稍稍緩和了一點,略帶驚訝的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的面孔,輕聲道:“季霄白?”
“原來前輩還記得我。”季霄白彎起唇角溫柔的微微一笑,雖然他的語氣卻全然不是這個意思,尤其是“前輩”兩字在舌尖輾轉(zhuǎn)一瞬,竟是頗有些意味深長。
凌楚思聞言微微一哂,側(cè)著頭輕輕的笑了一下。
她來這里幾年了,見過的人不少,記得最清楚的,卻是只有石之軒、季霄白、了空和尚和梵清惠這些各具特色的幾個人。
三年多不見,凌楚思的個子長高了不少,雖然站在季霄白身前的時候,依然還沒到人家的胸口。
不過,她現(xiàn)在的身體畢竟還是十來歲的模樣,比起小孩子,也就稍微好了那么一丁點,的確不能強求。
倒是季霄白,雖然面上笑意吟吟,一派溫雅從容,不過,發(fā)現(xiàn)凌楚思竟是比三年前高了一截之后,他的心中所受到的觸動之大,卻是難以言喻。
畢竟,甭管認識不認識,當初江湖上所有人幾乎都默認了凌楚思是花間派叛門的護派尊者,修煉了并不適合女子的花間武學以至于走火入魔身體變成現(xiàn)在這幅模樣。即使后來揚州一戰(zhàn)中,“邪王”石之軒和凌楚思都當眾否認了兩人有關(guān)這件事,但是,江湖傳言既然已經(jīng)傳開了,自然不會輕易改變。
倒是當時并不在附近的季霄白,后來又聽說了這個傳聞之后,反而敏銳的察覺到了一點別的苗頭。
直到今日,看見凌楚思和三年前相比較,除了稍稍張開了一點外,近乎一模一樣的臉型,那點細微的苗頭,終于瞬間生根發(fā)芽、破土而出一般的襲上心頭——三年前的猜測,似乎從一開始就偏離了真相,這一切都還另有隱情……
第19章 正反派全是我仇家
凌楚思微笑著凝視了他一會兒,旋即收手把猿骨笛收了回來,后退一小步,然后才笑吟吟的問道:“為什么跟著我?”
過了一會兒,季霄白才笑了起來,姿容雋雅,眉目舒展如畫,輕聲道:“剛剛在洛陽城中恍惚看到了一個背影,覺得有些像你,也沒多想,就一路跟了出來。”
頓了頓,季霄白認真的看著凌楚思,本來想說一聲“前輩”的,可是,看著凌楚思比三年前明顯長大了一些的模樣,這聲“前輩”卻是硬生生的有些叫不出口來,心中有些恍惚的意識到,難道當初的她真的是小孩子?
好半晌,季霄白才輕輕的笑了一聲,轉(zhuǎn)而柔聲問道:“三年不見,你可還好?”
“不太好說,也還行吧!”凌楚思手里握著猿骨笛,在手指間打了一個旋,然后才抬起頭來,看著季霄白,略帶揶揄的一笑道:“你呢?幽林小筑的碧秀心和石之軒的女兒怎么樣了?你和石之軒之間的仇怨,解決的如何了?”
季霄白眼睛都不眨一下,曼聲輕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明明是睜眼說瞎話一般推脫的話語,可是,從他口中說出來,卻驀地帶上了幾分意外的篤定和優(yōu)雅從容的意味。
凌楚思微微側(cè)著頭看著他,沒說話。
季霄白也不再開口,只是含笑望著她的眼睛。
片刻之后,凌楚思轉(zhuǎn)身,一邊腳步悠然的往前走,一邊隨口問道:“你怎么會來洛陽?”
季霄白立時跟了上去,站在凌楚思身邊同她并肩而行,同時回答道:“傳聞新皇重建東都洛陽,更有全國數(shù)萬富商巨賈遷居于此,如此盛景,總要來看看。”
凌楚思聽了,只是含糊的點了點頭,也沒當回事。
“你呢?”季霄白微微側(cè)過頭來,轉(zhuǎn)而問凌楚思道:“自從三年前的揚州一戰(zhàn),江湖中便再無你的消息……”短暫的停頓了一下,季霄白試探著問道:“你是回家了嗎?”
凌楚思的腳步微微一頓,眨了眨眼睛,半晌才略有些遲疑的回答道:“回家啊……勉強算是吧!”
雖然地方還是那個地方,就是房子都還沒搭建起來,然而,自己記憶中的當初那些人,似乎好多可能還都沒出生呢……
聽出了凌楚思話語間的猶豫,季霄白只當是她家中生了變故。這種心情平靜的悵然若失,想來和恩怨情仇無關(guān),倒是更像是些讓人無能為力、卻只能承受下來的不幸遭遇……
免不了就開始琢磨凌楚思是不是家中長輩生病離世等種種傷感往事的季霄白,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來,笨手笨腳的安慰了一句道:“事情都過去了,就不要太介意了。”
凌楚思心中茫然的看著他,不過想想,雖然現(xiàn)在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完全無法施展神行千里,但是,說不定什么時候就又好了呢?到時候自己說不定一個神行千里就又莫名其妙的回去了,就算回不去,只要自己好好活著,至少也能重新見到萬花谷的師傅長輩那些人。
至于和自己同齡的那些朋友們——自己如果能夠活到醫(yī)圣孫思邈爺爺那么長的話,將來也可以繼續(xù)在萬花谷住下,說不定到時候自己還有余力幫自己師父那個老頭教幾個別的徒弟呢!
其實吧,只要自己看得開,人生中的那些曲折磨難,其實也就那么回事。
等到數(shù)百年的時間過去,此時的世間眾生相也不過只是史書中寥寥幾個字隨意勾勒的一筆。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其實就是活著,并且好好的活著,畢竟,只要活著,未來就有無限的可能……
棗樹林子里薄霧繚繞,凌楚思看著前路深沉的夜色,隨手跳起來從旁邊的枝頭上摘了幾顆棗子,捏了捏,然后塞進嘴里嘗了嘗味道,覺得味道還好直接就給嚼了,像個松鼠一樣鼓起腮幫子含糊道:“哦,也沒什么想不開的……就是故地重游,人卻不在,多少有點傷感吧!”
季霄白見狀,仗著自己身形比凌楚思高了許多,微微瞇起眼睛打量了一下身邊的棗樹,然后毫不費力的伸手折了一小段結(jié)了棗子的樹枝拿給她,看著她就著自己的手直接摘上面的棗子,然后還拋回來給了自己幾個,不覺微微莞爾,隨之柔聲安慰了一句道:“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卻道要長想一二。”
凌楚思咬著挺甜的青棗“嗯”了一聲點點頭,從包裹里摸出幾枚從慈航靜齋那邊隨便賣藥得來的五銖錢,回手掛到了季霄白剛剛摘下的棗樹枝旁邊的枝椏上。
凌楚思和季霄白明明是在雞同鴨講,可是,兩個人的話語卻是就這么莫名其妙的對應上了,他們倆各說各的,居然誰都沒察覺出有什么地方不對來……
有剛剛已經(jīng)成功的把季霄白繞暈了的凌楚思帶路,即使夜色深沉,弦月清冷,只有滿天星光點綴,凌楚思依然還是熟門熟路的重新又從棗樹林里繞了出來。
一直等走到了林子外圍,透過外面幾顆稀疏的棗樹,可以隱約看到官道的方向之后,季霄白才輕輕的舒了口氣,覺得自己的方向感總算是又回來了。
剛剛在林子里也不知道凌楚思是怎么繞的,季霄白就感覺自己一直在轉(zhuǎn)向,一會兒南一會兒北,也難怪自己之前跟蹤凌楚思的時候,會跟丟了蹤跡……
此時夜色已深,兩人回到官道上的時候,就連之前那個城門外古道旁的茶棚子,店家都早就收拾起來打烊了。
季霄白見凌楚思并無再回洛陽城的意思,不由得微微一愣,輕聲問道:“你--想去哪里?”
凌楚思回過頭來,看著他,調(diào)皮而又揶揄的眨了眨眼睛。
季霄白也認真的看著他,只覺得小姑娘那雙漆黑明亮的眼睛里帶著幾分雀躍的神色,在夜色中仿佛盈著漫天星光。
雖然還是在季霄白和自己說起當初揚州被石之軒追殺,又遇見了空和尚那件事之后,凌楚思才突然生了這個念頭的,不過,她還是笑意吟吟的跟季霄白說道:“洛陽南郊的凈念禪宗……要一起去嘛?”
第20章 正反派全是我仇家
季霄白聞言頓時一怔,遲疑了片刻,才重復的問了一遍道:“凈念禪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