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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施主言之有理。”了空和尚眼眸微垂,下頜寬厚,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慈悲為懷的悲憫,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特魅力。
石之軒不屑的一聲冷笑。
凌楚思面色絲毫不變,旋即,卻見了空一雙眼眸深深的看向自己,姿容俊秀,卻寶相莊嚴,深深嘆息道:“女施主既有棄惡揚善之心,不若早日放下塵俗舊怨,也可早日修成善果。”
“……”聽到這和尚竟是在勸自己遁入空門,凌楚思不由得愣了一下,緊跟著又想到了當初拜訪少林寺時,那日的迎客僧剛巧是個才新近拜入少林寺的僧人,面對客人,甚至還板著一張莊嚴肅穆的臉,卻頗為詼諧的打趣了一句道:“少林不收女弟子,人妖也不。”
想到這里,凌楚思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自然也就引來了石之軒和了空和尚的注意,石之軒微微蹙眉,了空卻是面容祥和寧靜。
凌楚思玩著轉了一下手中的猿骨笛,只是沉吟不語,并沒有立刻做出回答。了空剛剛的話語,聽起來似乎頗為平常,不過,倘若一細想,卻是不難覺察出,他分明也是把自己當做了魔門花間派的護派尊者,要不然,也不會有“棄惡揚善”一說了。
緊接著,就聽了空嘆道:“女施主身為魔門花間派護派尊者,既已叛出師門,為何還要助紂為虐,與魔門為伍。”
凌楚思微微擰眉,心道,這些人整天在自己背后傳謠言也就罷了,今天竟是直接到自己面前還敢信口開河起來了!
這些天的郁悶一起,剛剛還口稱大師的凌楚思幾乎是瞬間改口,直接就忍不住打斷了空的話語,呵斥道:“我并非魔門花間派護派尊者,禿驢莫亂談!”
幾乎是同時,石之軒也在旁冷笑一聲道:“她可不是我花間派的護派尊者!”
凌楚思跟著點頭,郁悶的繼續附和道:“是啊,我跟他沒關系。”
奈何石之軒雖然說的是真話,偏偏了空和其他人聽在耳中,卻只當是花間派傳人和護派尊者內訌后,都堅持自己才是花間派正統,彼此間誰也不認誰了……
這時候的石之軒,臉上的表情已經變得無比冷酷,他靜靜的看向了空和尚,就仿佛看著的只是一個死人。
“和尚不老老實實的待在廟里拜佛念經,”石之軒幽幽輕嘆道,言語之間卻滿含森然冷意,“卻妄自下山門亂管紅塵中事,實在是六根不凈。”
了空俊秀的面孔上,含著悲憫之色,他雙手合十,到了一聲佛號,長嘆道:“石施主和這位女施主既然俱是執迷不悟,了空也只能是為了天下百姓,破殺戒了!”
話音未落,了空一聲唱諾,長聲嘆道:“我佛慈悲,普度眾生!”他的身影頃刻間朝著石之軒和凌楚思襲來,肩上的袈裟飛起一角,周圍仿佛佛光乍現,耳畔甚至回響起木魚鐘磬的陣陣梵音,又仿佛循著佛門玄機,那陣殺機隱藏在祥和的佛意之中,幽邃深遠、浩渺無垠。
凌楚思動作飛快的往了空身上甩了一招“少陽指”,內舍于降,外在于肌,使其氣弱,身形瞬間為之一滯。凌楚思則是立即轉身,足下一點,一招小輕功“躡云逐月”猛然間拉開距離,把了空和尚留給了石之軒,自己卻躍身出了戰局。
石之軒的身形如鬼魅般飄游,瑩潤如白玉的雙手之間變幻莫測,頃刻間便從陰柔變成陽剛,又由冰寒轉為灼熱,其掌風著實玄妙詭異,正是石之軒融會生死兩極后所形成的不死印法!
了空雙手合十,動作看似尋常,卻每一招式都暗含佛家玄機,佛有慈眉善目、亦有怒目金剛,了空的掌中內勁雄厚,竟是直接與石之軒的雙掌正面相碰,兩人之間內勁沖突不止,兩人臉上的表情也隨之陰晴變幻。
趁著那兩人正在纏斗之際,沒了干擾的凌楚思站在外圍,手里握著猿骨笛,優哉游哉的開始分別沖著石之軒和了空讀“快雪時晴”,散成扇形的驚人氣勁以風卷殘云之勢襲向兩人,一時之間,石之軒和了空兩人竟是誰也不曾躲過。
石之軒一指逼退了空之后,不掩驚怒的看向凌楚思,冷聲笑道:“閣下好大的胃口,莫非是想將我二人一網打盡不成!”
周身真氣激蕩、僧衣袈裟隨之衣袂飄飛的了空被石之軒逼退之后,也暫且站定腳步,雙手合十,身形巍巍的稍作恢復。
凌楚思見這兩人竟然就這么停手了,一時之間也有些無奈,輕輕嘆了口氣,卻是沖著石之軒莞爾一笑道:“你放著那個跟你爭權不說還盯上你老婆孩子的對手不管,反而千里迢迢的跑到揚州先來追殺我?”
凌楚思話語中所指的那個人,自然就是被石之軒殺死的上任補天派主唯一的徒弟季霄白。
石之軒深深的盯著凌楚思,驀地,卻是突然笑道:“那人我自然也不會放過。”言下之意,卻是更不會放過凌楚思了。
只可惜,今日卻有凈念禪宗的了塵出來攪局。
為了偷學少林絕學,石之軒當初化身長安的高僧“大德圣僧”,身份暴露之時,可以說是早把全天下的和尚都得罪光了。
三個人都是高手,又互為敵手,誰拼著自己的身體重傷他人,恐怕都是會把自己搭進去的為第三個人做嫁,以至于,這三個人站在揚州城的南門大街上,各據一方,竟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對此,凌楚思倒是無所謂,依舊穩穩當當的手握猿骨笛,臉上的表情也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冷然。
短暫的僵持后,還是石之軒第一個萌生退意。
不過,就在石之軒閃身離開之際,他卻仍舊言語輕蔑的張狂大笑道:“和尚還是早些回廟里吃齋念佛,少惹世間諸事,修你的閉口禪去吧!”
“閉口禪?”凌楚思微微一哂,跟著笑道:“和尚話多,還快把寺院的小沙彌給逼瘋了,可不是得修閉口禪,閣下師父倒是用心良苦。”
還有靜念禪院的無上心法,竟然就這么被凌楚思含糊成了一件完全是用來讓人閉嘴別說話的玩意兒……
了空沉默不語,只深深的看了凌楚思一眼。
“和尚還有何見教?”凌楚思似笑非笑,頗不耐煩的挑了挑眉。
了空剛剛和石之軒動手就已經有些受傷了,這會兒面對單獨一個凌楚思,了空也沒有自大到不顧一切的地步,道了聲“阿彌陀佛”后,竟也飛快的離開了。
凌楚思心煩的嗤笑一聲,再一次堅定了這里的人全都腦子有坑這件事。有些事情,簡直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一回了……
第14章 湖真險惡
剛剛還打得你死我活的石之軒和了空都走了之后,只留下了凌楚思自己,回頭一看,就看見一群圍觀的人幾乎是同時避開了視線。
凌楚思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再一扭頭,發現那家客棧的小二也正趴在門口偷偷的往這邊瞄之后,果斷的施展大輕功,徑直轉身離去。
等她從眾人面前消失,又白白繞了一個大圈之后,才悄無聲息的從后院的窗戶那里回了客棧的房間--反正房錢都付了,湊合著住一晚吧,明天一早就走。
至于今天這場爭斗,到了明天又會被謠傳成什么樣子,既然有家有口的石之軒和身后偌大一個凈念禪宗的了空都不在意,在這個世界上孑然一身別無牽掛的凌楚思自然就更加的不在意了。
反正“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從來不是一句空話。
別人的誤會于她而言,其實并不重要,凌楚思也沒興致為了別人的誤會折騰自己,謠言、或者是風言風語這種東西,聽多了之后,對于不在意的人,其實并沒有什么。
翌日一早,陽光明媚。
凌楚思仍舊是不驚動任何人的跳窗離開客棧,在揚州城南門的膳食檔口里,另換了一家店隨便吃了頓早飯,便徑直從揚州城的南城門離開,循著記憶里大概的方向,往稻香村所在的位置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