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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大,你怎么把一個小孩子放進來啦?還把平時單獨給貴客準備的艙房也拿出去給她住了。”那個掌舵的水手即使壓低了聲音,仍舊顯得大大咧咧的問道,腦筋一轉,自己又恍然大悟的說道:“難道里面那個小孩子是哪家貴人的千金小姐,這次借咱們家的船私下里前往揚州不成?”
“噤聲!”被稱為高老大的船主被自己手下嚇得魂魄都要散了,就差伸手去捂這掌舵水手的嘴了。
“哪家貴人會讓自家的千金小姐私下里外出。”高老大的聲音都在發顫,雖然壓得很低,不過,對于內功深厚而聽力格外敏銳的凌楚思來說,依然十分清晰就是了。
“你沒聽他們說么?最近道上都傳遍啦魔門最近有個突然出現的邪道高手,和他們魔門的‘邪王’石之軒動手都不相上下,那個老妖婆平時出門便是一副六七歲幼女的模樣!”高老大言之鑿鑿的說完之后,還有些心驚膽戰,聲音發顫的低聲說道:“剛剛我不讓她上船,她直接就點了我的穴道讓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樣的人哪里是我們惹得起的?她要干什么,我們就照做,只求能把這位前輩高人高高興興的從我們船上送去岸上就沒事了,知道不?”
同樣被嚇得面如土色的掌舵水手連話都說不利落了,只能是一個勁的點頭。
聽了半天墻角的凌楚思郁悶的躺在床上打了個滾,表情從(⊙v⊙)一直變化成了“=_=”、最終定格在凸(艸皿艸)上面。
她這會兒的心情極為復雜。
——為什么一個運貨送貨的船老大都這么堅定的相信自己是個老妖婆這種完全沒道理的謠言!?混蛋,這個江湖到底還能不能好了!
數日之后,揚州碼頭。
船主高老大幾乎是以求神拜佛的恭敬態度把一臉“==”表情的凌楚思給請下了船。
此時正值卯時,晨霧迷蒙,隨著初升的太陽漸漸散去。江邊的風帶著些濕潤的涼意,曙色溫柔,草上的露珠顯得愈發晶瑩。
微冷的晨風中,凌楚思輕輕的舒了口氣,只覺得青山蒼翠,氣息清新,整個人頓覺神清氣爽。
揚州城的城門也在卯時開了。
商旅農民來往匆匆,凌楚思下了船站在你碼頭上,回頭望去一眼,就看到那些舟船下錨之后,直接在船只和碼頭間架起木板,剛剛還在往手里哈氣的苦工已經開始熱火朝天的把那些貨物從船上卸到碼頭了,更有店鋪伙計指揮著車馬將那些剛剛卸下的貨物運至城里各家的倉庫了。
凌楚思轉身,跟在排隊進城的人后面,看著地方官兵守著城門,幾乎不檢查就一個個的放人過關入城。
稻香村就位于揚州城的南邊。
凌楚思從靠近碼頭的東門入城后,發現除了一個碼頭之外,現在的揚州,竟是和自己記憶中半年后的揚州城街道走向、房舍布置完全不同。走在一個全然陌生的揚州城中,凌楚思一臉懵逼的發現,自己、自己竟然有點迷路了……
無奈之下,凌楚思只能盡量把記憶力關于揚州城各處的街道、小路全部拋開,重新記憶現在走過的地方。因為意外迷路這件事的耽誤,凌楚思也決定,索性先在城中休憩一日,明天一早再從南門出城尋訪稻香村的所在之地。
定下心來的凌楚思沿著揚州城通往碼頭的那條大街慢慢悠悠的往前走,看到一處散發著熱氣和香氣的餛鈍攤之后,終于坐下來,要了一碗熱騰騰的餛鈍后,又讓餛鈍攤的老板給她加了一塊噴香的蔥油餅。
趁著吃早飯的功夫,凌楚思直接就和餛鈍攤的老板聊了起來,一碗混沌吃完,凌楚思也算是對于現在的揚州城內的大致布置和幾個市集的位置都有了一個簡略的印象了。
在揚州城中各處走走停停,繞了一個上午之后,趕在午飯的時候,凌楚思便繞到了清早餛鈍攤老板告訴她的,位于揚州南門的遍布各種揚州風味小吃的的膳食檔口。
膳食檔口的第一家,便是一個掛著“老馮包子鋪”這么個舊招牌卻依舊顧客擁擠、熱火朝天的菜肉包子鋪。
凌楚思抬頭看了一眼,好奇心起,只是礙于此地顧客人數實在是有些多,不想和那些人擠作一團,便先得去了南門膳食檔口另一處尚有余座的鋪子,隨便吃了點午飯,打算等到半下午人少的時候,再過去嘗嘗這最是有名的菜肉包子。
結果,午后最是陽光明媚之時,凌楚思被太陽晃得微微瞇起眼睛,還站在路邊,已經不知不覺的泛起了幾分朦朧睡意。
凌楚思揉了揉眼睛,轉身打算穿過一條小巷直接去主街上找家客棧住下,先休息一會兒,結果,就在這條民居巷子里,卻是正好趕上了一處賣兒鬻女的場景。
一個身材瘦小、看上去也就十來歲的小姑娘哭得眼睛通紅,聲音更是早已經沙啞哽咽得近乎于無。她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衫,因為常年干活,那雙小手頗為粗糙,甚至還有些到了春日仍未痊愈的凍瘡。
小姑娘的臉盤嬌小,透著些烈日灼曬后的黯淡顏色,因為從小生活艱苦的緣故,她的皮膚頗為粗糙,然而,即便如此,那張滿是淚痕的臉上,仍舊依稀透露出幾分秀美之色--凌楚思看得出來,這個小姑娘若是好好養養,將來絕對是個難得的美人胚子。
不過這會兒,小姑娘還跪坐在家門前,用布滿傷痕的手抓著一個面容粗糙、身形佝僂老邁的男人的腿,不停的搖頭,淚珠順著臉蛋撲簌簌的往下落,嗓子已經沙啞到幾乎發不出聲來,卻還在聲嘶力竭的掙扎著哭求道:“爹、爹、你不要賣了我,娘、求求你了娘,我能干活,我能……”
這對兒父女倆的對面正站著一個體態有些壯的中年男人,他雙臂抱在一起,看著那小姑娘哭得凄慘的模樣,卻是并不為所動,而是閑閑的開口道:“老衛啊,你這也拉拉扯扯了也有一炷香的功夫了吧?差不多就行了,貞貞到了我馮家,跟著我還能委屈她了不成?”
那個粗糙佝僂的男人聞言身體驚得微微一顫,看著小姑娘的眼神愈發枯槁木然,面對小女孩祈求的眼神,只是沉默的搖了搖頭,彎下腰來,卻是一根一根的掰開了小姑娘死抓著他的腿不放的手指。
“爹、爹--”小姑娘看著自己的手指被掰開,神色凄楚慘然,幾近絕望,她的聲音明明已經沙啞到時斷時續,聽在旁人耳中,卻是顯得愈發凄厲起來。
隨后,那件狹窄矮小的屋舍小院里,卻突然奔出來了一個面容枯槁動作粗鄙的婦人,她一把扯過那個佝僂瘦弱的男人,動作惡狠狠的扒開了小姑娘最后幾根手指,直接扯著嗓子叫罵道:“哭什么哭!賠錢貨!掃把星!我們這是賣了你嗎?讓你去馮大戶家,以后也不用再干什么活!吃的好穿的好比在這里強多少倍!你還哭喪個屁!”
小姑娘的手被甩開后,還想要再抓,卻被那粗鄙婦人扯住胳膊,一記耳光狠狠的打在了臉上,隨后把人往那姓馮的富戶身上一推,唾了一口,罵道:“我跟你爹還沒死呢,哭什么哭,在家門口嚎什么喪!平白的晦氣!”
見到此情此景,凌楚思不由得皺起眉。
馮大戶扯過小姑娘,看到那婦人剛剛一巴掌把小姑娘打得半張臉都腫了,嘴角甚至破了個口子帶上了些血絲,忍不住嘖了一聲,抱怨了一句道:“衛嫂子,這都是我的人了,你還打這么狠,不小心破相了可怎么辦?”
第10章 湖真險惡
看見馮大戶有些不樂意了,剛剛那個氣勢洶洶的粗鄙婦人立即訕訕的賠著笑改口道:“都怪我都怪我,這不是看這個死丫頭一點不懂事,一時急了,馮大戶您別跟我計較!”
馮大戶扯著小姑娘瘦弱的手臂,笑了笑,開口說著:“沒事,衛嫂子你也是貞貞的親娘,就是看在貞貞的份上,我也不能真怪你啊!”
一早就看夠了的凌楚思走過去,她只是輕輕的伸手拉了那個小姑娘一把,看似沒用什么力氣,那個馮大戶卻是被迫松開手,渾身一震,連著后退了幾步方才穩住身子。
“你是!?”馮大戶面色一怔,有些驚疑不定的看向穿著一身綠色衣衫、就連臉上的面紗都是極淺的一抹綠色的小女孩。
凌楚思根本不理旁邊的老衛、衛嫂子和馮大戶三個人,只是拉過哭得哽咽到幾乎無法發聲的小女孩后,用一塊手帕輕輕的擦了擦她嘴角的血跡,然后給她喂了一顆江湖上最常見的能夠回復少量血藍的下品萬靈散,看到小女孩蒼白的臉上稍稍變得紅潤了一些,方才滿意的放開了手。
至于剛剛那塊真絲手帕,凌楚思直接就塞到了小女孩的手里。
老衛是個打死不吭聲的悶人,至于那個咋咋呼呼的衛嫂子,眼睛一瞪,原本還想嚷嚷幾乎,把凌楚思給推開,然而,看見凌楚思身上的衣飾無一不精致華美后,就算以她的眼光根本認不出那都是些什么布料,那些如煙霧如云霞的緞子,想也知道定然價值不菲。
隋朝開皇時期,即使已經開始有了選士的苗頭,然而,承襲自魏晉南北朝的門閥,即使到了今日,依舊不容小覷。凌楚思這樣一身打扮,明顯就是富貴人家出身之人,縱使她只是個六七歲的小孩子,但是,衛嫂子這樣的平民百姓也不敢主動招惹,生怕惹來她的家族之人。
馮大戶家里開著菜肉包子鋪,因為祖傳的手藝好,在揚州城里也是小有名氣的,他本就家有薄產,眼力自然也就好些,看到凌楚思塞給衛貞貞的那塊手帕都是蠶絲所制,他自然也就識相的閉上了嘴。想來,反正凌楚思就這么一個小孩子,小孩子本就健忘,說不定她一會兒就要回家去,到時候自然就顧不上衛貞貞了……
至于原本已經絕望的衛貞貞,則是有些驚惶不安的看著凌楚思。
與此同時,凌楚思也在仔細的打量著這個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