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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楚思微微側過頭來打量了他一眼,手里的猿骨笛在指間打了個旋。
“剛剛石之軒打你一下的傷勢,有這么重么?”凌楚思一邊說著,一邊慢慢悠悠的對著年輕人讀了個長針。
太素九針乃是萬花武學中,離經易道心法之下的絕學,其中的大招“長針”尤以“內舍于骨解腰脊節勝理之間”為重,恢復氣血的效果尤為顯著,就是施展起來極為緩慢,真正對敵之時,沒有其他功法輔助,很難順利的不被人干擾的將其用出來。
年輕人感受到,隨著那股充滿了生機的柔和真氣浸入自己的體內,在經脈間游走之時,竟讓人絲毫生不出排斥不適之感,原本傷至內里的傷勢頓時一緩,虛弱而衰敗的身體竟是瞬間便輕松了許多。
隨著沉重的內傷被有效遏制,年輕人輕輕的舒了口氣,不掩驚訝的看向一派優哉游哉模樣的凌楚思,雖然根本摸不出對方的深淺,不過,從對方和“花間心法”有關、以及剛剛石之軒驚怒的態度上,年輕人也知道,至少目前,對方和自己似友非敵。
念及此處,年輕人搖搖頭笑道:“我本就有內傷在身,剛剛若非前輩出手相助,石之軒之前在茶樓中的那一掌,便足以要了晚輩的性命了。”
聽到“前輩”這個稱呼,凌楚思不由有些微妙的看了這個年輕人一眼,雖然他的年齡也不大,但是,無論怎么看,也是自己這么個高度才到人家腰上面的六七歲小女孩年齡更小吧?
殊不知,對于年輕人來說,如果凌楚思和自己年齡差不多、或者比自己稍大一點的話,他都喊不出這句“前輩”來。
偏偏就是因為凌楚思的年齡看上去實在是太小了,而以一個正常人的六七歲來說,便是天縱奇才,也決計不會有凌楚思這么一身武學修為的,再加上以凌楚思的言談舉止,哪一項都和真正這么大的小孩子迥然不同,更遑論,剛剛在茶樓里聽那說書人講故事的時候,凌楚思待在二樓的雅間里,可是自己一副老氣橫秋的態度說自己許久未曾出門以至于這些年的江湖熱鬧事全都不清楚。
“身體好些了么?”因為解釋起來比較麻煩,再加上凌楚思根本也懶得解釋,所以,一時之間凌楚思也沒有否認“前輩”這個稱呼,而是轉而說道:“繼續走,石之軒還在往這邊追。”
年輕人強撐著點了點頭,甚至還淺淺的彎起嘴角笑了一下,“多謝前輩提醒。”明明他的嘴角還沾了些殷紅狼狽的血跡,可是,這一笑,竟然驀地多了幾分令人如沐春風之感。
五羊城外的小樹林之后,便是連亙綿延的十萬大山的一段余脈。
山林間樹木蒼翠,遮天蔽日,樹葉層層疊疊的籠罩下來,從樹葉空隙里照射下來的陽光似乎都變得晦暗幾分。
山地路途難走,便是此地獵戶山民都十分小心謹慎。
縮水后的凌楚思身形小巧偏偏又有著與身體根本對不上號的深厚內功,在密集的山林間倒是頗為行動自如,與她同行的那個受了傷的年輕人,就顯得有些相形見絀了。
正在這時,那個姿容雋雅、便是受傷也舉止從容的年輕人身形突然微微一顫,身體撐不住的直接倒了下來。
走在前面的凌楚思聞聲驟然回頭,就看到那個年輕人半倚在樹干上,面色蒼白如紙,只有嘴唇上泛著些不正常的潮紅。
凌楚思轉身,幾步回來,直接伸手握住年輕人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察覺到對方的內息極其虛弱混亂,一時之間,竟是根本辨不清究竟傷勢嚴重到了何種地步。
凌楚思詫異的抬起頭,看向年輕人依舊溫然若水、風姿楚楚的模樣,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
雖然自己一直沒空換上套離經心法的裝備,不過,長針本身的作用擺在那里,以長針恢復氣血之能,才這么會功夫,這人的身體竟然又衰敗脆弱到了這種地步,可見其內傷之重。
拖著這么重的傷勢,不去好好養傷,竟然還敢在茶樓里強行催動內力暴起刺殺石之軒,以至于傷上加傷……
凌楚思又甩了個可以持續恢復氣血、好歹聊勝于無的“握針”給他,然后便直接把年輕人拖到了山坳深處一個較為隱蔽的地方。
大致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還算妥當,結果,凌楚思的手才一松下,年輕人便直接身體虛軟的委頓在地,他強撐著身體背靠著樹干坐下,額頭間已經浸出了一片細密的冷汗。
年輕人幾不可聞的緩緩舒了口氣,又是幾下費力的喘息,這才勉強抬起頭來,唇邊的柔軟弧度透著幾分蒼白的慘淡,宛若嘆息的輕輕笑道:“我怕是不行了……前輩,你走吧……”
凌楚思聞言哼笑一聲,“那我可就真的走啦?”
年輕人微微一呆,旋即竟含笑點了點頭,他的唇形很好看,即使面色虛弱帶著幾分青灰之色,笑起來的依然有著極其溫柔的弧度。
那個年輕人手指扣在山坳地面落下的葉片上,還在不自覺的微微顫抖的手指上,指腹幾乎已經連葉片的脈絡都摸不出了。
他虛弱卻絲毫不顯狼狽的靠坐在樹下,強撐著喘息道:“你學了花間心法,石之軒是決計不會放過你的。前輩雖然武功不凡,卻是常年隱居不出,可能并不知曉當今武林之事,‘邪王’石之軒不管是武學修為、還是心機城府,均是深不可測,便是前輩,恐怕也難逃他的追殺暗算……”
凌楚思饒有興致的打量著他,直接挑明了問道:“你到底想要跟我說什么?”
年輕人費力的喘息了一會兒,才聲音虛弱的笑道:“石之軒和慈航靜齋的碧秀心育有一女,如今,碧秀心和女兒隱居在幽林小筑。”頓了頓,年輕人才聲音微弱的繼續道:“倘若前輩有什么辦法,可以抓住她們兩個,石之軒定然受制,總還有一線生機……”
說出這些話,仿佛已經耗盡了年輕人最后的力氣。他微微闔上眼,臉色是近乎毫無生氣的灰敗,連呼吸都輕弱的幾不可聞。
凌楚思白皙小巧的手中握著猿骨笛站在那里,又動作慢悠悠的施展了一招“長針”,見年輕人的臉色稍稍紅潤了些,方才收起猿骨笛,摸了摸下巴,盯著年輕人笑道:“雖然不知道你是虛情假意,還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亦或是試圖利用我幫你報仇,總之,聽了你這些話,我倒是肯定要救你了。”
年輕人漆黑的眼睫顫抖,良久才微微睜開眼睛,虛弱一笑,精致的眉眼生動,帶著種彌留之際的凄然脆弱之美。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之前就內傷太重,又強行催動內力,可謂是油盡燈枯之相,便是醫術卓絕的天下第一全才魯妙子在此,也未必能夠救他之命……
第6章 湖真險惡
看到那個年輕人靠在樹干上頭一歪,徹底虛弱的昏過去之后,凌楚思眨了眨眼睛,轉身四下里打量了一下這塊山坳,山間的霧氣有些重,空氣仿佛都是濕潤的,側耳傾聽,隱約之間還有汩汩的小溪流聲。
這樣濕潤的氣候,想要找點干枯的的樹枝柴火都很難,便是普通人睡一覺也很容易著涼生病,更別說身體虛弱到已經昏過去的那個年輕人了。
凌楚思考慮了一下,隨手又忘那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身上扔了一個“握針”,這才轉身循著水流的方向走去。
倦鳥歸林,暮色蒼茫。
傍晚時分,山林間的霧氣變得更濃了些。
鼻尖嗅到些樹枝燃燒的煙火氣息,年輕人的眼睫微微顫抖了兩下,才慢慢的睜開。
他有些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一塊雪白色的巨獸皮毛上,柔軟而干凈的巨獸皮毛隔絕了地面的濕氣,甚至十分溫暖。
“醒了?起來吃藥。”凌楚思坐在另一塊巨獸毛皮上,手里還拿著根結實的樹枝,隨手扒拉了兩下燃燒著的火堆。
年輕人從地上坐起來之后,才猛然間發覺,自己之前那種身體虛弱衰敗、連呼吸都極為勉強的癥狀,竟然已經沒有了。
他有些呆怔的看向凌楚思,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透過面前的火光,年輕人發現,凌楚思竟然還有心思換了一身衣服——她之前那身玄色為底綴著紫紅色花邊暗紋、十分精巧的衣裙不見了,現在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身顏色極為素凈淡雅的白色衣裳,就連她之前一直握在手中的那把長笛,都被換成了兩根、兩根紅木筷子!?
——凌楚思曾經主修花間游心法,至于離經易道這個心法,道理她都懂,就是很少有機會用。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就是她包裹里的奶花裝備也是齊全的,至于武器,反正就要吃飯了,拿著筷子最方便。
剛剛那個年輕人還昏迷著的時候,凌楚思先換了一身奶花的裝備,這才慢慢悠悠的沖著那個年輕人施展了“利針”、“清風垂露”等各種能夠緩解他身體里面混亂內勁的招式,然后又用“長針”為他恢復氣血,眼看著原本生命虛弱灰敗的年輕人呼吸正常,面色也漸漸變得紅潤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