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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琉貼心地取出車內常備的毯子遞給陸栩,才打開車門回到主駕的位置坐下,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
“陸總,是等沉少爺嗎?”
“嗯。”陸栩陸栩接過毯子,目光掠向窗外,停在不遠處一輛錫市牌照的車上,隨后移開,“陸正源那邊現在是什么情況?”
賀琉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文件,“動作很快,近期正在為暉域申請一筆十億的貸款,暉域的勢頭一直很好,風控評估十分可觀,銀行應該不會拒絕放款,陸總,要出手擱置嗎?”
陸栩接過文件,并沒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道:“融資資金準備給陸奕?”
“是。”
一聲極輕的鼻哂流出,“父愛子倒是為之深遠。”
賀琉沒有說話,略帶小心抬頭看向后視鏡,卻只看到女人冷漠至極的神色。
窗外的雨霧模糊了車窗,昏暗的天色映在陸栩漆黑的瞳仁里,襯得整個人越發寡淡。
陸栩長指隨意翻閱著文件,指腹摩挲過紙張邊緣,半晌才慢條斯理開口:“暉域的貸款,幫他一把。”
“他要十億?走我的關系,給他二十億。”
賀琉有些不解,但并沒有多問,利落地應下:“是。”
男人隱沒在后視鏡里的目光有些猶豫,雖然不敢多嘴,但顯然沒理解過來她的用意。
陸栩心情不算差,垂眸點燃一根煙,平淡的語調因唇間的煙嘴略顯模糊:
“陸正源要給陸奕鋪路,還想用從我這拿過去的暉域讓他在商界立住腳,如果這批貸款批了,暉域短期內的現金流會變得寬裕,不僅現在手里的項目可以順利推進,甚至以陸正源的胃口,絕對會借資本運作趁機吞下一塊新市場。”
賀琉有些受寵若驚,沒有料到她會分析自己的謀算。
她斂下眼瞼,吐出一口煙霧,淡道: “要看我這父親想把他兒子推到什么位置了。”
她斂下眼瞼,話止于此。
賀琉也并不是需要她剖析到底的蠢貨,恭敬應聲:“是,我明白了。”
車窗外,少年的身影逐漸清晰走近,陸栩吐出一口煙圈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在她因為父母的貌合神離不受人看好臨深履薄的時候,第一個看穿她野心竟是沉婉。
那個自小就向她灌輸只有父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才能過得好的女人,竟然在彌留之際,只是聽了陸正源有始有終虛情假意的一句“我愛你”,就拉著她的手。
把從前對丈夫的哀求乞憐轉對向了她——
懇求她如果有那么一天,希望她放過她父親。
十六歲的陸栩站在母親病床邊,冷眼看著她渾渾噩噩地繼續像從前那般對自己訴說曾經和丈夫的恩愛,陷入新婚的美夢中咽下最后一口氣。
心跳儀平穩的“滴”聲像一根針扎在陸栩的心里,冰冷又諷刺。
她看不到沉婉口中陸正源是怎么抱著妻子溫聲期待她們女兒的降生,她只知道,一個人掌握不到權利沉浸在這種只能靠依附旁人才能獲取溫存的處境,實在可笑。
她從不急于出手,而是喜歡看著獵物一步步走入她設下的局,直到最后才動手,精準而致命。
車廂內一時安靜,雨點打在玻璃上,落下細碎的聲響,像是無聲的倒計時。
陸栩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什么顧念親情的人,卻因為母親臨終前的話,在陸正源冷眼放任她陷入死局之后,容忍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體面活了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