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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

可他聽不見她的聲音，飄灑的風(fēng)雪中，他跌落下馬，手中銀槍墜地，天色是晦暗不明。

乾歷六年，林若雪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將她奉作人間摯愛的少年，于風(fēng)雪交織的蒼茫戰(zhàn)場中，奔赴黃泉。

終于，胸中壓抑許久的痛，找尋到了最脆弱的時機(jī)，混著一口灼熱的鮮血，“噗”得一聲噴涌出口，染紅了少女素白的衣衫。

小蕓驚慌地跑進(jìn)來時，那被洶涌痛意碰倒的茶盞的碎屑，變成風(fēng)里刺骨的刀，劃破少女的手指，血跡混著她面上縱橫交錯的淚珠，大顆大顆地砸落在地。

小蕓被眼前的場景驚愣住，撕心裂肺地叫了聲：“姑娘！”

在少女破碎的目光中匆忙上前要扶住她堪堪欲墜的身子，還未觸碰到她衣角，少女的手像是滾海之中突然夠到了一節(jié)浮木，顫抖著死死地攥住了她的掌心——

“小蕓——他多疼啊——”

“十二箭——”

“他多疼??！”

林若雪口旁的血跡順著嘴角流下，碎裂的目光直直望著窗外，被埋在胸中最底部的痛爭相叫囂著一下又一下猛烈拍打著她的身子，讓她胸口止不住地劇烈起伏，顫抖。

黑暗中，少女的嘶喊如徹底劃破裂帛的刃，一下下地撕碎這些天厚重的心防，“江淮，你疼不疼啊——”

少女的指尖顫抖著陷入她的皮肉，小蕓心中鈍痛，將她薄薄的身子攬進(jìn)懷中，在她懷中透出少女嘶啞的低聲嗚咽，“江淮，你別害怕，我這就去接你——”

我去接你回家。

這個月明如水的夜晚，林若雪心中那些被按耐住的痛楚，像藏在山底的洶涌潮水，終于不滿于她刻意的藏匿，大聲示威著要翻騰出谷，刺破她欲蓋彌彰的遮掩，非要給她當(dāng)頭一棒，鮮血淋漓地付出代價。

為那個自己對自己撒下的謊。

*

白帝城，陰暗潮濕的地牢，有喜腐的爬蟲潛過深朽的舊池，順著人型的木樁，沿刑架一路而上。

纏繞少年脖頸的鎖鏈倏地被人大力揪住，迫使他猛地抬起頭，脖子使勁兒向后仰去才不至于窒息。

他的后腦緊緊貼著刑架的最上端，頸側(cè)冷白的皮膚因?yàn)橛昧ν蛊鹨粭l條深青的脈絡(luò)。

已經(jīng)用過了鞭刑，坐在不遠(yuǎn)處的徐青冷冷望著他呷了一口手中的茶，向旁邊立著的獄卒使了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