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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喧嘩又歸于寂靜,魔界深紫天空上的三個月亮,是圓白的淡影,始終在虛弱中徘徊的風岈抵擋不住睡魔的侵襲,早早睡去。而對身處在異界的月靈來說,睡眠卻不是那么容易到來。
并不習慣風岈衣柜中滿滿的蕾絲邊裙裝,月靈換上了一身自己從人界帶來的白色長袍,腰下開衩處可見其中黑色的長褲,腳下踩著一雙藏青色方口鞋子的她,將束成一縷的發辮甩在肩后,活脫脫一副風流公子的俊俏模樣。
而她此時,正沿著這座鏡花宮的階梯,沒有目標的緩緩前行。
長廊之中,宮紗的八角燈籠搖曳著魔晶石的柔光,將木制的橫條地板映出一片暈黃。
“我到底是來做什么的呢?”月靈踏著步子,邊走邊詢問著自己:“還是太沖動了,就這樣跑來,卻什么忙也幫不上我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沉不住氣?”
苦笑從嘴角暈開,這里是在大陸傳說中最最危險的魔界,其中生活的是在傳說中萬惡不赦的魔族,而她居然就是為了拯救魔族,冒險來到了這個人界所有生物談之都會色變的世界
作為人類來說,她的行為可謂是瘋了,但是,盡管這樣,面對一天比一天虛弱的風岈,和遠遠不見的風歧,她卻無法放手就此離去,可是除了擔憂和心疼,她也無法做出任何的幫助,原來她不過還是這樣的無能。
轟隆雷聲突然從天空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被驚醒的月靈抬頭看天,不知何時,月亮被紫黑色的烏云密密的遮掩,一條電蛇劈裂了整片天穹。
雨水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夜風帶著濃濃的水氣,撲在了月靈雪白的臉頰上,隱隱的好像抹上了一層水痕。
月靈瑟縮了一下肩膀,雨水帶來的寒意開始侵蝕她的身軀,因此,此時最好的決定就是回轉屋中,鉆進那個溫暖的被窩里。
然而,就當她轉身的剎那,一道陰冷的風吹過她的面頰,上方的宮燈被吹的左右搖擺,照耀在下方的光影也一片凌亂。
而在這明暗之間,突然一個黑影出現在她的面前。
“嗚”
下意識抿緊了雙唇,才讓她沒有驚叫出聲,她不落痕跡的后退一步,這才看清這個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黑影也是她熟悉之人,一身灰白的發色,外加那只單片眼鏡,讓月靈認出,對方正是分別數月,回到魔界卻唯一沒有改變容貌之人──文森。
“是你”她這才松下一口氣來。“這么晚,有什么事?”
“是有事要找你商量。”文森溫和的笑著,可是那個笑容在光暗交錯之間卻顯得有些陰森,月靈不禁眨了眨眼,再次看去,對面那張熟悉的容顏上懸掛的笑容,和平日并沒有什么區別。
文森笑咪咪的任她打量,然后繼續開口道:“我很佩服你有來魔界的勇氣,不過也很感謝你把風岈那個笨蛋送回來。”說著和之前某位妖族公主相似的話語,但是由他說來,卻容易博得他人的好感。
因此,月靈沉下了心神,不禁為自己的緊張覺得可笑,她松下神經,等待著對方接下來的話語。
“我想找你談一下關于兩位殿下詛咒的事情,這里不太方便,我們能換個地方嗎?”文森彬彬有禮的詢問。
聞言,月靈眼中猛然爆發出光亮,立刻回答道:“好。”
于是,二人轉身,順著長廊的方向走出了鏡花宮,穿越被雨水洗得光滑的鵝卵石小道,向著魔宮深處一座黑色的神殿走去。
一心前進的他們,誰也沒有發現,途中某根梁柱后方閃現出一雙水藍的眼睛,一絲不漏的將他們的行動看在眼中
神殿的大門發出吱呀一聲響,緩緩在文森的手邊張開,大殿中搖曳著昏黃的光暈,遠遠望去,不禁讓人有種望而卻步的感覺。
因此,月靈下意識的停住了腳步,望向文森,警覺的問道:“為什么非要來這里談?”
“因為要和你談的人不是我,而是大祭司。”
文森笑著一揮手,從門口方向,亮起一條綠光的通道,直直通向神殿深處。
“大祭司嗎?”
月靈曾經多次從風岈口中聽過這個稱呼,的確,只有他才能想到解除“雙子詛咒”的辦法,而他,現在就在這座神殿之中。
月靈一步邁過高高的門檻,毅然踏入神殿,可是就當她全身都進入殿內時,神殿的大門突然再度關閉,而文森,則被拒于殿外。
“喂”
立刻回頭望去,卻隱約看得見門扇上劃過夜空的閃電掠光,但是卻再也沒有文森站立的身影。
于是,那脫出口的話語就這樣被中斷在黑暗之中,她突然醒悟,似乎這一切都太非同尋常,更甚者這或許是一個圈套。
可是,已經踏入此地的她,此時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是繼續向前走。
黑暗的大殿中,綠色的光道延伸向仿佛沒有盡頭的深處,踩在上面,柔軟而虛浮,竟不像踩在實地上一般。
在她的頭頂上方,飄浮著桔色的焰火,一簇又一簇,上下交錯,從光道的兩旁延伸進去,帶來昏暗的光芒,將四周的空間映照得忽明忽暗。
月靈擰起眉,強迫自己沉下心,一步又一步的向前走去,但是,似乎走了很久很久,卻依舊沒有到達路的盡頭。
而且不知何時,頭頂的焰火居然一朵一朵開始熄滅,而腳下的光道也漸漸黯淡了下來。
黑暗中,似乎響起了無數竊竊的私語,細微而繁多,卻又讓人分辨不清,嘈雜得好似魔音一般,貫穿耳鼓
“他愛的是她,不是你!甘心嗎?不甘心嗎
“愛的人不愛你,是因為你不值得愛吧
“得不到你想要的,所以你憤怒嗎?在你偽裝平靜的外表下,想要毀滅一切嗎
“你沒有看起來那么堅強、那么冷靜、那么高傲,你卑鄙的想要把奪取他的愛的人殺死,用最殘酷的方法殺死,不是嗎?
“所有的人都不需要你,他們又何必活著,都去死好了,去死好了”
一句又一句的話語鉆透她的耳膜,每一個字都敲在她心中最軟弱的地方,那看似質問的話語,只有她自己才明白,那根本就是發自內心壓抑在深處的怒吼與咆哮。
這樣一句又一句重迭襲來,下意識的讓月靈伸手捂住耳朵,想要打斷這一切。
“有人嗎?這里有人嗎?給我出來!”
回答她的卻是突如其來的一片寂靜,仿佛剎那間,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了她一人。
“誰!出來!大祭司?文森?”
放聲大叫著,聲音傳入黑暗,遠遠的似乎傳來了回音,剎那間,所有的私語突然消失不見,靜寂的空間里沒有任何的動靜回應,月靈的心不禁亂了起來。
“你們到底想要做什么”
低低的說著,聲音中透著迷亂,這鋪天蓋地的黑暗,仿佛把她所有的鎮靜和沉著都吸納得干干凈凈,讓她仿徨無依。
突然,腳下光道的微弱綠光忽閃了幾下之后,就完全消失不見,下一秒,腳下也失去了支撐,一陣強烈的墜落感傳來,讓月靈在剎那間感到她似乎正從一個高崖掉下,墜向無底深淵。
于是,她抑止不住那脫出喉嚨的尖叫
“啊──”
床榻上,風歧霍然醒來,面具下方一片汗水淋漓,然而他卻顧不得擦拭,從床上一坐而起,抓住床邊的手杖,步伐踉蹌的向著室外奔去。
“岈!岈”
風岈是在一片嘈雜的敲門聲中醒來,他掙扎著起身來到門口,打開一看,看見的卻是兄長被雨水澆透的狼狽模樣。
“咳出了什么事了?”
在風歧的背后,一群侍從衣著凌亂的排列在兩旁,他們都是被風歧驚醒,慌忙趕來的眾人,誰也不明白,這位殿下三更半夜冒雨來訪,究竟是為了何種事端?
“岈,她呢?”
風歧不顧四周驚奇的眼光,徑自詢問弟弟。
風岈吃驚的同時,把眼光投向一旁的侍從,得到的卻是對方搖頭的回答:“那個人類不在房中,似乎根本就沒有回去睡。”
聽到他的回答,風歧瞬間散發出陰沉的氣息,最熟悉他的風岈也立刻感覺到不對,連忙問道:“怎么?出了什么事?”
“我作了一個惡夢”風歧皺著眉頭說道。
“惡夢?”風岈靠在門扇邊緣,揚起眉端,問道:“什么惡夢?”
“我夢見她出事了”
風歧心中一片混亂,夢中月靈絕望的叫喊似乎依舊回蕩在耳畔,讓他生平第一次失去了理智和鎮靜,驚惶失措跑了過來。
“那只是夢吧月月,她、她或許只是出去散步”同樣的恐慌剎那傳染到了風岈的心底,他虛弱的身子更晃了晃,勉強說道。
但是,風歧卻毫不猶豫的拆穿了他的希望。
“散步?在魔界?這樣的雨夜?”
連續三個問題,如尖針一般刺破了風岈的自欺欺人,下一秒,風岈扯開嗓子,對著四周的侍從們大吼:“發什么呆!快去給我找人!”
侍從們一哄而散,無數盞燈火在宮殿的四面八方亮了起來,整座魔宮都被驚醒,投入了轟轟烈烈的找人行動中。
“你們在找人嗎?”
當一個又一個找人失敗的報告回到兩位王子殿下面前的時候,他們二人面上沉沉的陰云,不禁讓回報者暗自打了一個冷顫。
然而,卻在此時,有一個似乎完全不明白現場狀況的輕佻聲音,從一側響了起來,一時之間,所有的目光不由得都投注過去。
“你怎么來了?”風歧擰起眉,問道。
對面的眾位侍從紛紛讓開一條通道,藍鳳搖擺著腰肢、掛著媚笑而來,她似乎絲毫不因風歧的語氣而有所退縮,她站在二人面前,望住風岈,笑盈盈道:“我知道她在哪里。”
“什么?”
兄弟二人不禁異口同聲。
“月月在哪里?你說!”
深吸一口氣,二人互視一眼,最后由風岈開口發問。
藍鳳的媚眼兒從他們的臉上一一瞟過,不經意沾染了一絲的困惑,但是她還是決定依照自己的計畫,將月靈的行蹤說了出來。
“我看見她跟著你們的右相大人,向著暗黑神殿去了。”
“文森?”
“暗黑神殿?”
又一次的同聲而出,一時間二人無法將這一切的關系串連起來,回想在他們腦海中的是同一個問題──文森怎會半夜找人去神殿?
“我去看看。”
風歧焦躁的望了望遠處神殿的殿頂,欲要轉身而去,卻被風岈拉住了袖子,說:“我也要去。”
“岈”風歧看著弟弟靠在門框邊,搖搖欲墜的身形和慘白的面容,張口就想要拒絕,但是,當他望見弟弟那雙充滿了堅決的雙眸時,終究把拒絕的話語咽回腹中,說:“好吧”
于是,招手一名侍從上前背起風岈,一起大步向著遠處的暗黑神殿趕去。
藍鳳望著風岈垂落在身后飄動的金色長發,水藍的眸中閃過一抹煞氣。
此時,暗黑神殿中,在六根刻滿黑色符咒、約有三米高的玉質長柱頂端,鑲嵌六顆顏色各異、成*人拳頭大的寶石。
六顆寶石正輝映出不同顏色的光線,恰恰形成一個魔法六芒星的圖案,聚合出無數的能量,灌注在中央那個直徑有兩米的黑色大球中。
黑球的黑,是天地間最純粹的暗,靜寂無聲,恍惚間,不禁讓人以為它能夠吞噬世上所有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