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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間是一個獨立的空間,隸屬三界九間之一,如果準確形容一下這個世界的特色,那么就應該說,它是一個顛倒的世界。
青瓷一般的天空踩在腳下,白色的云霧朵朵在身邊繚繞。
仰頭看去,虛空之上,大塊大塊的陸地分離著,倒掛飄浮其中,隱約可見蔥郁的森林和寶石般的湖泊。
它們錯落分布,有高有低,無論是山巒、還是河流,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它們都是倒掛的形態,而在它們上方的極盡之處,有的卻是無盡的虛無。
這是一個沒有日月星辰的世界,光與暗每過十二個小時交替一次。
月靈很幸運,她到來的時候是白晝,否則在黑暗的“天空”中摸索前行的她,恐怕永遠不會找到藍洛的所在。
“獵,拜托你了。”久違的白鴉獵,化作了翼長十米的巨鳥,載著月靈向著一片片的“陸地”飛去。
似乎是由于月靈解開了火之封印的緣故,白鴉的兩只翼尖染上了火紅的色澤,分外醒目,而這一次的變身,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
他們和一片又一片的陸地交錯而過,距離接近的時候,甚至可以看到其中飛騰奔跑的鳥獸、各式的叢林野花,一切都與人界的事物一般無二,但是這樣的正常,在這個顛倒的空間里,反而更加顯現出不正常來。
“這片不是那片也不是”
月靈微微顰起眉端,仔細端詳著飄浮倒掛的每一片陸地。
出奇的,她并沒有找到妖族的身影,當然就更無從詢問他們王子殿下的宅邸。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向前飛行、不斷尋找。
白日的時光匆匆流過,巨大的白鴉,依舊在這個顛倒的世界中繼續飛翔。
在妖間這個奇特的世界里,日與夜的交替是那樣的突兀,沒有黃昏的緩沖,一瞬間,整個空間仿佛都被一塊黑色的幕布籠罩,宣告夜色降臨。
月靈楞了楞,為這突如其來的黑暗而詫異,但是,緊接著,她的眼中出現了另一幕奇特的場景:虛空之中,每一塊的陸地都亮起了深深淺淺的光,從泥土到樹木,再到湖泊與山脈,每一塊地方都在夜的黑暗中亮起了微光。
它們天生就披著光芒的外衣,在這濃濃的夜色之間,組成絢麗的光的海洋
被這樣異世美景迷眩了雙眸的月靈,突然發現了,在這魔幻的光怪陸離之間,她似乎看到了一粒與眾不同的藍光。
“獵,向那邊飛”
月靈心中一動,立刻掉轉了方向,向著藍色飛行,雖然遙遠,但是那幽藍的光彩格外醒目,白鴉巨大的身形繞過一塊又一塊的陸地,奮勇前進。
它飛了很久很久,因為對于光線來說,看起來很近,實際距離或許很遠很遠。這一次,白鴉獵甚至筋疲力竭,直至快要無法飛行的時候,他們終于看到了那座在黑暗中散發著幽森光芒的藍色宮殿。
宮殿采用的是遠古哥特式的建筑風格,高聳的尖頂建筑層層迭迭組合在一起,形成巍峨、森嚴與壯觀的景象。
整座宮殿占據了它所在的陸地全部的面積,遠遠看去,只見一座倒掛的宮殿在黑夜里散發著神秘的光澤。
飛的近些,發現宮殿中居然燈火通明,來來回回的人影在殿中穿梭,完全不似一路的杳無人煙。
正在驚訝間,一個人影似乎仰頭向著月靈看來,他雙足一蹬,在背后伸出兩只羽翼,向著月靈的方向飛來。
“您也是來參加殿下的舞會的吧?”
只一眨眼間,月靈甚至都來不及躲避,在左上方的空間中就出現了一個“鳥人”
說他是鳥人,是因為他擁有人的身軀、鳥的頭顱和翅翼,一身綠色的晚禮服的衣襬上,卻渲染著五彩的色調,搭配上他那張彎勾的黃色鳥喙,分明就是一只成精的鸚鵡。
此刻,他畢恭畢敬的停在半空之中,看來他是誤會了月靈的來意。
“藍洛殿下現在可好?”
月靈并沒有澄清,面色不改,反而靈機一動,問出這樣一句。
對面的“鸚鵡”立刻恭敬的回答:“殿下安好,正在大廳中等待著大人光臨。”
這一次,月靈露出的笑意無比真實,她擺手道:“帶路。”
說來奇怪,當接近顛倒的宮殿十丈內距離的時候,突然一種巨大的吸力傳來,白鴉的身子頓了頓,方才沒有直接砸進地面之中。
當月靈將白鴉收回體內,雙腳落地的一剎,體內的重心感覺似乎被這陣無形的吸力改變,在她的視覺感官內,竟不覺得世界是顛倒的,頗有些負負得正的味道。
此時從正常的視覺角度看去,面前的宮殿卻更顯堂皇。
“大人請這邊走。”
“鸚鵡”引領著她穿過花園,來到正廳。
正廳極為開闊,遠遠可見一座寬若十米的白玉階梯,蜿蜒而上。
整座大廳都采用了金褐的色調,妝點出富麗堂皇的氣派,其中最凸顯的,要屬中央吊頂的那盞巨大的琉璃水晶吊燈,它從十幾米的高空中垂下無數雨滴造型的水晶垂簾,柔和的燈光在地面上折射出絢麗的光斑。
舞會顯然還沒有開始,悠揚的音樂在大廳之中回蕩,各式各樣的奇特人物,正三三兩兩的聚集在一起,談論著各式的話題。
“鸚鵡”在正廳門外退走,月靈一人毅然的踏入了大廳,并沒有引起什么注意的眼光,畢竟這座大廳里有著各式奇特的模樣,其中幻化出人形的外表已是稀松平常。
而這一點,讓月靈暗自松下一口氣來。
這是她第二次來到異世界的宴會會場,周圍各式賓客奇特的樣貌,已經不是她好奇的重點,今日她的目的是偷偷摸入宮殿之中,尋找風岈的下落。
“哎喲,聽說藍洛殿下今天要在舞會上介紹他的未婚妻呢”
一只長脖子火雞模樣的貴婦,用羽毛扇掩著闊嘴,狀似神秘的說道。
“未婚妻?哪一位啊?”有人接話問。
“咦,你還真孤陋寡聞,連這個都不知道?藍洛殿下的未婚妻自然就是魔族第一美女,那位大名鼎鼎的岈公主啦!”
她又尖又高的聲音,在大廳一角回蕩,讓偷偷摸摸正想摸向內殿的月靈全身一震,改變方向,向著說話的位置悄悄湊了過來。
“呵呵,我聽我的朋友的表姐的大伯的侄子的二姑的鄰居的三姨太講,我們殿下和那位魔族公主可是在舞會上一見鐘情啊,真是有夠羅曼蒂克,哎呀,我為什么就遇不到這么浪漫的事呢?”
火雞夫人的感慨拉得又尖又長,聽的四周眾人都抖動著臉部肌肉,終于很有貴族風范的沒有當場惡心出來。
而此刻,聽到自己想要消息的月靈,連忙避到了一旁,幸運的躲過了這陣精神的摧殘。
很好,既然他們自己會出現的話,她何必去費力氣尋找,現在只須等待就好。
時間漸漸在輕柔的音樂聲中流過,正當月靈等得不耐煩的時候,飄蕩在大廳中的音樂突然戛然而止,分散在大廳四周的賓客們,穩穩聚向了正中的白玉階梯之上,月靈連忙也跟隨上前。
一時間,整座大廳的光線都黯淡下來,惟有階梯四周的燈火明亮。
只見一片光明之中,一個節奏悠緩的腳步聲傳入眾人耳畔。
終于,樓梯盡頭,宴會的主人出現。
藍洛穿著一身白色晚禮服,一慣披散在肩頭的藍發,卻用一根黑色的絲條系住,額前不留一絲。
在那一張英俊得足夠讓女人尖叫的臉龐上,懸掛著一個甜蜜幸福的微笑,而對象正是被他雙手抱在懷中的美人兒──風岈。
眾人屏息的看著他一步又一步的走了下來,在他身畔,風岈同樣一身雪白的禮服,長長裙裾垂落在一旁。
眾人的視線紛紛聚焦在了風岈的身上“她”那嬌若春花的姿態,立刻征服了在場的所有賓客。
此時此刻,只有熟識風岈的月靈才分辨得出,在妝容的背后,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憔悴。
“感謝大家前來參加舞會,很榮幸為大家介紹我的未婚妻──夜風岈公主,不過很遺憾,由于公主殿下身體微恙,無法與我一起為大家開場,請大家自便,希望今夜能夠玩得愉快。”
藍洛先是小心而輕柔的將風岈放在大廳主位舒適的座椅間,隨后說出了以上的舞會開場白,他優雅的風度,完全不像是在人界時那個任性的孩子,不免讓月靈心中一怔。
同時,藍洛對著大廳另一端的樂隊做了一個手勢,開場的音樂立刻緩緩響起,大廳之中,燈光漸亮,很快充滿了翩翩起舞的眾多身影,其中自然并不包括月靈。
“來,喝點水吧。”
藍洛從侍從的手邊接過水晶杯,語氣盡管溫柔,卻依然流露出不可抗拒的味道。
風岈瞪大雙眸,銀色的瞳孔間投射出強烈的憎恨,藍洛卻仿佛渾然不覺。
“怎么?需要我喂你嗎?”
藍洛的表情帶著一絲不懷好意的曖昧,看得風岈毛骨悚然,只得張開唇瓣,任由對方將水喂入他的口中。
“親愛的,你今夜真美”
藍洛收回水杯,著迷的看著水晶杯緣上胭脂的唇印,就著同樣的位置,喝下一口剩水。他伸手撫過風岈半裸的肩頭,露出迷醉的神采“沒有人能夠比你更美麗”
這一下,風岈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幸虧主位的位置上燈光刻意打淡,否則全場之人都可以清楚看到他滿臉的極度嫌惡之情。
但是,這個表情卻有一個人注意到了,這個人自然就是月靈。
遠遠的角落陰影之中,她很好的把自己的身形掩住,看到如此光景的她,心中同時升起了一個疑問,嫌惡到如此程度的風岈為何不反抗?
他當然不會是如藍洛所說有什么“身體微恙”他的身上肯定有些玄虛,難不成也被戴上了禁魔環?
這個念頭隨即又被月靈自己推翻,先不說風岈渾身上下不見任何首飾模樣的可疑物品,再者,風岈可不像當初的她一樣,魔力低微、能量虛弱,他那樣頂尖的強悍實力,并不是普通的禁魔環可以禁制得住的。
而這世上只有一個神器“深藍”已經被她破壞,此時,哪里再有一個如此功用的神器,能夠拿來困住魔族的貴族?
正當陰影處的月靈陷入沉思的時刻,遠處坐在舒適無比座椅之上的雙生王子,卻如坐針氈,不時湊到耳畔的甜言蜜語,以及不時碰觸的輕柔愛撫,都讓他如臨酷刑。
凡是被藍洛深情視線掃過的肌膚,無不寒毛豎立,泛起一片雞皮疙瘩,相對而言,這身久違的女裝,將他的腰肢捆綁得難以呼吸的痛苦,反而不值一提。
“你看殿下對公主多溫柔,真讓人羨慕啊,天造地設的一對”
當這一句話語飄到風岈耳中的時刻,讓他瞬時間產生了破口大罵的強烈**。只是,他卻忽略了此時的自己被施展了禁言魔法,激動之間,引起了他一長串的劇烈咳嗽
這立刻引起藍洛的注意和慌亂,他連忙說:“不舒服嗎?親愛的,是我不該明知你身體不舒服而勉強,我這就帶你回去休息”
并不等對方回答,他再度將風岈一把抱起,強行摟在懷中,為了不引人注意,他并沒有選擇來時的白玉階梯,擺手拒絕了侍從的跟隨,獨自向著另一端的后門走去。
不知是因為對于懷中佳人的過度擔心,還是因為在自家宮殿的下意識放松,他竟沒有發現在他的身后,尾隨了一道躲閃的身影。
藍洛并沒有將風岈帶回之前他一直居住的房間,而是將他抱進了自己的主臥室里,然后放在了房間中央那張兩米的大床之上。
而發現這一點的雙生王子,目光從嫌惡、憎恨轉變成了驚恐,他絕絕對對不要**在男人身上!
站在床邊,藍洛揮揮手,一道柔和的藍光撫過風岈的咽喉,突然間,他發現自己能夠說話了。
于是,他立刻呵斥:“你要干什么?!不要過來!”
“不要害怕,親愛的,在你回魔界換回女身之前,我什么都不會做的。”藍洛微笑的說道。
風岈心中方才松下一口氣,他卻繼續道:“但是,親愛的,我沒想到就算是男性身軀的你也能這樣美麗,這樣讓我情不自禁”
狠狠的打了一個寒顫,風岈用盡僅有的力量,將藍洛探過來的身軀推到了一旁,他怒斥道:“你這個變態,離我遠點!要我說多少遍!我喜歡的人是月月,不是你!”
“月月,你說那個家伙,你還是忘了他比較好。”
藍洛的臉色露出一種古怪而得意的神情,莫名的看得風岈一冷,心中浮出幾分不祥的感覺,急切間,他提高了音量,喝道:“你這是什么意思?!月月她怎么了?!”
他焦急的神態看在妖族王族的眼中,藍洛心中莫名的升起一陣怒氣,脫口道:“他死了!”
“你說什么?!”
“我說他死了!被我殺死了!”
望著對面震驚得失魄一般的風岈,藍洛心中又是痛楚又是快意,但是他并不后悔,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他還是會毫不猶豫的將情敵殺死。
“月月,死了?不可能,不可能,你騙我!”
喃喃的自語著,風岈赫然回神,不知哪里生出的力量,坐起身來,一把揪住了不遠處藍洛的衣襟,狂叫道。
“我沒騙人。被我的妖光掃到的人,會被感染死亡,更不用說,她被擊中了心臟。”
藍洛一字一句的說著,無比的自信,他當然不知道在關鍵的時刻里,月靈被琉璃推開,他的妖光只擊中了小侍女的肩膀,而此刻,在冥塔接受治療的她,正在恢復的過程當中。
但是,同樣也不了解這其中曲折的風岈,不禁陷入了絕望,他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將半邊裙幅染的鮮紅。
“月月,是我害了你”發出一聲痛至極點的哀嚎,風岈雙眼一閉,昏倒了過去,這一下,立刻把藍洛嚇得手忙腳亂。
“藥!對,要吃藥!我去給你拿藥來”他一邊說著,一邊瘋狂的從大門奔出,就連慌忙閃到門扉邊的月靈身影也沒有注意到。
月靈驚愕的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方才回神,小心的探頭張望,在發現主臥室中并無其他閑雜人等之后,她輕手輕腳的走近臥室之中。
“岈,你在嗎?岈?!”她輕聲呼喚著,才走幾步,就發現了大床上的身影。連忙幾步趕上前去,卻立時大驚失色
雪白的絲綢床褥間陷落著一個金發的美人,他一身的白色禮服上,卻沾滿了鮮紅的血漬。此時,他面色透青,肢體僵硬,眼看呼吸微弱接近斷絕,這分明就是徘徊在死亡邊緣的模樣!
“岈,你”驚呼著,月靈連忙探身過去,手掌在快要接觸風岈額頭的瞬間,眼角處看到一道藍光亮起,她慌忙縮手,一道藍光在距離她手掌肌膚幾毫米的位置上擦身而過,在后方的墻壁上射穿了一個深深的黑洞。
“哪個大膽狂徒,竟敢擅闖內室?!”一聲厲喝從門邊傳來,藍洛一手握住一只藥瓶,向室內走來。
床榻邊緣,月靈緩緩站起身來,露出容顏,她發出一聲冷笑:“被你殺掉的人。”
“是你?!”藍洛驚愕“你沒死?”
“很顯然,我還活著。”月靈冷哼。
“你想做什么?”藍洛回過神來,臉色大壞,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失手。
月靈如看傻瓜一般看過去,答道:“當然是帶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