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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靈眾人也并沒有在這座死寂的山村停留,眾人同時啟程,前往幾千公里外的一座峽谷。
那里據說空間結界薄弱,適合打開通道,讓風歧等人回到魔界──這也是當初風歧為何要千里迢迢越過寂滅平原,去接文森的原因。
這無疑是一次沉默的旅途。
平日最愛胡鬧的風岈,似乎也被藍洛糾纏沒了精神,而琉璃呆呆的望著月靈淡漠的容顏,一聲不吭。
風歧沉默,文森也微笑著不說話,只有藍洛兄妹各自發出殷勤的討好和嬌癡的誘惑,但這一切,又仿佛投入空中,沒有回應。
“藍洛他們帶來消息,家里出了事,所以需要大哥先回去處理”風岈是這樣解釋著。
月靈無所謂的聽著,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要跟隨著這群被人界所憎惡的種族,只是知道現在的自己,沒有方向和去處
不,如果她肯殘酷的再逼問自己一下,得出的答案,是她想多看他一眼,哪怕他是一個該死的魔族,一個對她沒有感覺的男人。
閉上眼,將痛苦的心思埋進心底,同時也將前方正在進行的殺戮關在心門之外,不,或許應該形容為屠殺,單方面的屠殺。
鮮血的腥臭撲鼻而來,一只只透明發著藍光的猙獰妖獸沖入人群,大肆撕咬吞噬,殘肢斷體四散而飛,整個場面血腥而丑陋。
琉璃早就塞上耳朵,升起香氣結界,連同月靈一起籠罩其中。
三位魔族貴族似乎誰也不打算出來阻止妖族的王族二人展開的這場肆虐屠殺。
被殺的自然是聞風而來的賞金獵人和黑道團伙。
誰讓他們這一路行來沒做絲毫的掩飾,按照他們幾人的形貌打扮,就足夠招搖,引人注目,有心人兩相對照,自然不難分析出那位身價萬金的亡國公主就在此列。
于是,貪婪讓他們前仆后繼,只是他們誰也沒有想到,這一次,是撲火飛蛾,等待他們的是冥神的召喚。
“真是一群草履蟲生物,抵抗都不會,玩起來真沒勁。”
藍鳳抱怨著甩甩手,腕上鈴鐺響動,鈴音傳開,將殺死最后一位賞金獵人的眾藍光妖獸召回,消失在異空間中。
與魔族不同,妖族想要來到人界,只須封印自己一半的力量就行,這就是藍洛和藍鳳顯示出的實力,要比三位魔族貴族高上好幾籌的原因。
不過,盡管如此,天性無比高傲的妖族,很少來到人界,對于他們來說,人界是個骯臟的地方,會污染自己的靈性。
與其同時,琉璃撤去了結界,差一點就被這血腥味道熏的暈了過去,望向藍鳳的目光中,不禁充滿了小心翼翼與厭惡。
琉璃湊到月靈耳畔,悄悄問:“少爺,你還好吧?”
月靈緩緩睜開眼睛,墨綠的雙瞳好似兩潭死水般冷寂,她點了點頭,竟似完全沒有注意面前的一地尸骸,站起身,走向自己的馬車車廂,琉璃楞了楞,連忙跟了上去。
“月月”
風岈輕喚了一聲,卻沒有得到少女停駐一下的回顧,他怔了怔,剛要舉步追去,卻又自己停下了身形,發出一聲嘆息。
“我最心愛的公主,你為何憂慮,藍洛愿為你拂去一切憂愁。”
藍洛不知何時閃身來到風岈的身側,張開雙臂就要把風岈困在懷中,得到的自然是一道殺氣十足的風之利刃。
風岈閃身到了數十米外,望過來的眼光十足的氣急敗壞,想把對方千刀萬剮,此時哪里還記得要去追月靈之事,手中亮起血紅的光芒,道道劍氣狠厲的刮向對方。
場中的熱鬧,驚動了自始至終都坐在馬車中的風歧,他撩開黑色的車簾一角,向外看了一眼,問道:“結束了嗎?”
靠在馬車壁上文森掃了一眼,風情萬種向此處行來的妖族公主,漫不經心的應道:“是的,該上路了。”
片刻之后,馬車們緩緩順延著大道向前行駛,背后,夕陽殘紅如血。
這一走,又走了七天。
這一天,從清晨起,天空就陰慘慘的下起雨來。而眾人距離目的地,也只有半天的路程。
馬車中,月靈依舊是保持著沉默不語,望著車外的雨幕,直到車簾突然被掀起,風岈鉆了進來。
“琉璃妹妹,我有事要同月月講,你能先出去一下嗎?”
風岈微笑著,發絲間盡是水氣,琉璃向著月靈望來,月靈點了點頭,她便鉆出了車外。
風岈坐到了月靈的對面,突然又一言不發,直盯著月靈看。
“有什么事?”月靈終究受不了對面投來的灼熱視線,出聲問道。
“月月,我之前同你說過,我從小是被當作女孩來養的吧?”風岈突然開了一個莫名其妙的話題,月靈楞了楞,卻沒有反駁,回答道:“是的,我知道。”
“一直到十六歲那一年,我才知道自己的性別為男。”
風岈的臉上露出苦笑,魔族的歲數只代表著身體的成熟和實力的累積,而不是心理上的成熟度,而且他們從幼年期跨入少年期的分水嶺,就剛好是十六歲,至此以后,在百歲之前,他們將一直保持著一個形貌。
因此,十六歲的風岈和十六歲的人類少年并沒有什么分別,不難想象,當時的風岈得知自己真實的性別后,會有多么的錯愕與無助。
想到這里,月靈不禁伸手握住了對方冰冷的手掌,以示安撫。
“知道了性別,并不代表我就可以換回男裝,明知自己是男孩的同時,卻依舊要保持女孩姿態的我,無比痛苦。
“我反抗過、胡鬧過,但是卻依舊沒有達到我換回男裝的目的,唯一能夠給我安慰的就是大哥了。
“大哥是我最親密的人,無論快樂與痛苦都與我分享,我敬愛他、崇拜他,當我知道扮女裝對他也是一種幫助的時候,我不再掙扎,好好繼續扮演眾人心中的女孩。
“我認為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與他分享,更甚者,我愿意把我所有的一切都送給他,包括我的生命”
輕輕的語聲,伴隨著車外的雨落,分外的真實。
風岈眼中的柔軟,讓月靈知道,風歧對于面前的這個少年來說,是高于自己的存在。
風岈的目光靜靜的落在了月靈的身上,語氣漸漸灼熱起來。
“但是現在,我發現有一樣事我無法讓給大哥,你知道是什么嗎?”
月靈面對那雙清澈的銀眸怔住,不敢相信從那里浮起的熱情是對著自己,一個明悟閃電般滑過心間,她下意識身體向后一靠,軟弱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我要告訴你,那就是你,月月!”風岈急切的握住她的手“我要說的是,我愛你,月月。”
“愛是什么?我不懂。”
月靈的碧眸中是滿滿的哀慟,緩緩從少年的緊握中抽出自己的手,之前被拒絕的哀傷如潮水般襲來,讓她的心沉浸在傷痛的海洋。
“抱歉,岈,我不能愛你,不能。”
風歧對著那縷秀發珍愛的情景,再度出現在她的腦海,眼眶紅了又紅,落不下淚的她,脊背僵硬的微微顫抖。
風岈一張面孔也在剎那血色褪盡,呆呆的任憑對方抽手而去,望著心愛女孩那張憂傷的面容,自己的心如撕裂般疼痛。
“月月,你別傷心,我開玩笑呢,你真的別傷心”
他慌亂的安慰著,不知所措,只要能夠讓月靈開心起來,怎樣都好,就算自己的表白被徹底拒絕,就算自己的心也被傷到痛極。
月靈靠在車壁上,緩緩閉上了眼睛,低低道:“我沒事,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好嗎?”
不管對方看不看得見,風岈黯然的點了點頭,掀簾而去,車簾落回原位的瞬間,又一聲低語輕輕的飄入耳中:“對不起”
車外,不知何時,兩輛馬車已經停在了路旁多時,風岈鉆出馬車,站在雨地里,任憑雨水將他澆了個透涼。
但是盡管這樣,卻依舊比不上他心底盤旋的那道寒意。
“我輸了,還是輸了,以為是半身的我們,終究還是不同,不同的”
突然,一個身軀從背后包裹了上來,擋去了凄風冷雨,碧藍的發滑落在風岈的臉頰旁,溫柔的將他包圍起來,一個帶著幾分任性、幾分執著的語聲,在他的耳畔響起:“岈,你還有我呢,有我,我來愛你,不好嗎”
金發少年的眼淚,混合著雨水,流下白玉的面頰,他這一次,沒有推開背后的懷抱,只是無聲的哭泣
半天的行程在恍惚間就已完成,黃昏的傍晚,雨水漸收,道路兩旁的地面上露出水洗過后的青蔥。
在一個稀落的竹林邊,馬車停下了步伐。
隨意將馬車拋棄在竹林之外,幾人下車步行走向竹林,一路包圍著他們的,是無休止的沉默。
直到來到竹林中某處的空地中央,文森示意大家停住腳步,他獨自一人走上前“幻印,開解!”
一溜烏光分散成六道光點,落在了前方的地面之上。
“轟隆隆”一陣陣的巨響在雨后的竹林中分外清晰,一道又一道灼熱的白霧,在前方的空地上裊裊升起。
最后,霧氣散去,空地中出現了一個半徑為兩米的金屬圓臺,這顯然是一直被魔法隱藏住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