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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妥些,別讓主人家看了笑話。”
隨著楚子沉的語音落定,兩人面前那塊沾血的石頭也緩緩拉開。在蘇折心目中一直是一條道走到黑的曲折山洞里竟然還別有玄機!
別有玄機的山洞兩側點著兩排蠟燭,燭光跳動,照的整條道路亮如白晝。楚子沉從善如流的把自己的手電筒關上,心中稍稍喟嘆:是鮫人燭。
他當機立斷褪下手腕上的佩玉,捏起蘇折的下巴,硬是將那塊內里疊著重重紅色紋路的玉填進了蘇折嘴里,不等蘇折說什么,他就先一刻捂住了蘇折的嘴,又抽手壓住蘇折聲帶,暗示他不要出聲。
蘇折:“……”
確認蘇折安安靜靜后,他自己則蜷起手指,借著掌心的鮮血四指齊動,為自己在掌心里描繪了一個紋路。
兩人安安靜靜的走了一段路,很快又到了一個矮窄的洞口。要人含胸低頭才能通過。楚子沉毫不在意的俯身進入,蘇折也跟著有樣學樣。
再抬頭時,又是別有洞天。
這個山洞寬敞空曠,中心有處澄澈的水潭,水潭中拔出一個祭臺,仿佛天生如此。四壁鑲嵌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顆顆等大,照明效果也絲毫不比剛剛的兩排鮫人燭差。
而水潭中央的祭壇上,站著一個通體雪白的生物,渾身耀耀如有光,幾乎教人不敢直視。
它定定的看了兩人一會兒,才從喉嚨里吐出幾個音節。
那音節古樸渾厚,蘇折理所當然沒有聽懂。楚子沉不卑不亢的沖這生物行禮,動作不矜不伐,姿態優雅,儀度渾然天成。
一系列隆重的禮節行完,楚子沉才同樣用那種古樸的音節回了話。
蘇折看到那疑似白澤的生物微微頷首,下一刻楚子沉才轉頭看向他:“可以說話了,把玉吐出來。”
蘇折忙不迭的把那塊都含熱的玉吐到掌心里,驚悚的發現里面原本赤紅如血的紅絲都已經變成一種閃著精光的幽蘭色。
第六十六章
蘇折看著那塊閃爍著危險光芒的玉佩默然無語,楚子沉卻是一副早已料到的表情,淡淡吩咐了他一句:“不要了,扔掉。”
他平靜的吩咐了這一句,就面色恭謹的轉向白澤,含著三分笑意,用那種蘇折從沒聽過的古音交談。
與其說是交談,倒不如說是他單方面的游說。白澤一直靜默的站立著,就好像只是一尊白玉的雕像,而楚子沉的語調卻抑揚頓挫,即使聽不懂這種語言,蘇折也下意識的覺得楚子沉說的必然有理有據極了。
從始至終,白澤一直保持一種冷淡的沉默。倒是楚子沉不以為意,時而低笑頷首,時而神色高昂,時而激動的跨前一步,聲音鏗鏘。
這場勸說大約持續了近乎一小時之久,白澤才動作優雅的抬起了一只前蹄,沖著楚子沉點了點頭,用一個很重的語氣詞結束了這場對話——蘇折估摸著,白澤大約是答應了什么。
楚子沉立刻借坡下驢,俯身行禮。他這次的禮節比初見面時更要隆重肅穆,每個細節都做的一絲不茍。白澤靜靜的站在石臺祭壇上,不躲不避的受了楚子沉全套的禮節。
這兩個人一拜一受,都說一嘴讓人聽不懂的話,倒讓蘇折覺得自己格格不入,面對這樣嚴肅的氣氛更是有種避開的沖動。
等楚子沉隆重的大禮全部行完,白澤竟然一躍而起,從高高的石臺上彈跳到了兩人面前,用額頭抵了抵楚子沉的額頭,在他的眉心中留下了一枚閃閃發光的印記。
楚子沉額上落下這枚印記后,神色登時一散,似乎是沉浸到了某種情境中,連目光都渙散的有些茫然。他一向最重儀態,起坐行走都別有一番風姿,然而眼下若不是蘇折見勢不好把他環腰一扶,他幾乎就要無知無覺的軟倒在地上。
蘇折抱住楚子沉,下意識的看了看近在眼前的罪魁禍首一眼。這神秘而美麗的生物距離兩人實在太近,近到蘇折可以清清楚楚看到白澤那閃爍著智慧光芒的深邃眼眸,溫和仁慈,包容萬物。
傳說中通過去曉未來的白澤扭頭打量了蘇折和楚子沉一番,不知為何眼中竟然漾起了幾分笑意。
蘇折感受著那抹仿佛別有深意的笑意,不知為何心中突然升起一點不詳的預感。正心下惴惴不安的揣摩時,楚子沉已經在他臂彎里掙動了一下,扶著他的肩頭自然而然的站了起來。
還不等楚子沉再次鄭重其事的向白澤道謝,白澤就又舉起前蹄,雙眼一睜,竟然口吐人言:“道謝就不必了,你要記住自己說的話。”
楚子沉還沒來得及應諾,白澤就不緊不慢的用現代漢語補上了一句:“一朝被蛇咬沒有什么,十年怕井繩卻是過了。當年龍子的確看上了你的姿容,不過龍性本淫,九位殿下乃是特例,你如今不用這樣防備。”
楚子沉:“……”
他秀美如同女子的臉上終于第一次出現了尷尬之色,蘇折偷眼旁觀,發現楚子沉那變幻莫測的神情里竟然還有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憋屈?
結合自己剛剛聽到的,蘇折心中突然有了一個駭人聽聞的猜測。
白澤又轉身躍上高臺,伏在祭臺上不再動作。楚子沉拉著蘇折告退,又聽白澤言道:“壁上的鮫人珠,你們摘兩顆走吧。”
楚子沉聞言再次道謝,隨即取下了兩顆明亮圓潤的珠子,把其中一顆遞給了蘇折:“走。”
這次再經過那片燃著蠟燭的長長石廊時,楚子沉雖然靜謐不語,但是卻沒有給蘇折口里再填上一塊玉佩。蘇折跟著楚子沉小步慢走,心里卻好奇的好像要爆炸了,終于熬到了石門出口,磕開冷光手電,等身后那塊石壁緩緩合上,他就迫不及待的問了起來。
“楚相,我看白澤行走自由,不像是……”
“圣獸根本沒有被封印。”楚子沉雖然面色不虞,但還是完整的回答了蘇折的問題:“圣獸前知五千年,后知五千年。九天十地無所不曉,若是被人類的封印制住,豈不是笑話。”
那白澤為什么甘心在封印里困守?蘇折驚詫的想了想,又覺得這其實有些順理成章——如果真有誰對世上所有事情都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那無論偏居一隅還是行遍天涯海角,大約意義都不太大吧。
“您是怎么說服白澤的?它剛剛……”
楚子沉哂笑一聲:“圣獸無所不知,我怎么能說服它?我只是看出天象大勢所趨,知道圣獸接下來的作為,隨口胡說罷了。”
他只不過是扯淡的功力高深,連胡說都能說得有理有據、道貌岸然,從某種程度上算是“挾持”了白澤一把……白澤后來提起龍子舊事,也是針對他的言語回擊的小小玩笑。
至于他亂說瞎話向白澤索要來的,乃是一份傳承。
楚子沉曾師從上古之人,仰蒼天之高,望四海之深,自然更加明白自己的渺小。他向白澤探尋的,乃是他踏出一步,卻有些茫然而求不得的。
如果舉個例子,這就是初中畢業的學霸要買高中全套教材的情況。
而店主不但賣給了學霸高中教材,還接受了學霸的拜師之禮……這當然不意味著楚子沉以后橫行霸道的時候可以說“我老師是白澤”,這只是一種對于“你不懂的地方可以來找我,我售后服務包教包會”的默認罷了。
那個閃閃發光的光標還在楚子沉的眉心上閃爍,這就意味著楚子沉還沒能把這些全都化為己用。等他對于傳承都融會貫通的時候,這個印記就該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蘇折低頭玩兒著手里的珠子,腳步不停:“楚相,剛剛那個山洞有什么詭異?我看您放在我嘴里的那塊玉都變成了幽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