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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周日晚上趕回去的時候,傅致遠竟然有些躲著他的意思。
很難置信的,在接下來的幾個工作日里,傅致遠熄了所有聲息,對那個晚上打來意味曖昧的電話只字不提,還刻意的掐好時間,幾乎不同楚子沉見面。
周一到周四,一連四天都是如此。
楚子沉的住宅里依舊留有傅致遠一點一滴添上的痕跡,傅致遠這幾天雖然有點避著他,可這些痕跡依舊留在這里,心思細膩如傅致遠,也沒有任何把它們抹去的打算。
以楚子沉對傅致遠的了解,這既不像是置氣,也不像是心灰意冷,反而更像是籌謀著某些事情,默默的結上一張疏密適中的網,在行動前為保萬一,才更要無聲無息。
傅致遠的行動還是露出點滴蛛絲馬跡,楚子沉大致能猜到一個梗概,四下無人的時候琢磨一番,就覺得傅致遠太過高明。跟那天晚上自己差一點就挑開明說的情況不同,這種半含半露的小尾巴,更像是一把羽毛無聲撫過他的心上,心頭就不免動的更厲害。
真相的揭露是在周五。
楚子沉晚上放學回來,剛剛推開門放下書包站在玄關口,耳邊就聽到砰的輕響,身上已經被彩帶和亮閃閃的粉屑輕飄飄的灑了一身。
這幾天一直避開他走的傅致遠一身黑色正裝,笑吟吟的站著,客廳又改了一個模樣。傅致遠在不少細節上動了手腳,讓明明只有兩個人的偌大的房子布置的分外熱鬧有人氣。
數量不菲的禮盒隨意堆在墻角,不難想象這些禮品都是面前這個人一個人的手筆??蛷d最中央停著一輛推車,推車上放著一個巨大的四層蛋糕,旁邊稍偏的桌子上壘了香檳塔,沙發后的柜子上似乎特意放了一塊牌匾一樣的東西,被紅布蒙著,只能看到一個大概的形狀。
楚子沉早晨離開的時候,客廳還是平常的黑白兩色的模樣。如今到了晚上,不足一天的時間,家里就全改了個模樣。他微微嘆了口氣,抬頭撞進傅致遠那對帶著盈盈笑意的黑沉眸子中,感慨道:“謹之實在是費心了?!?
傅致遠這次沒有謙虛,他大大方方的應承下了這句感謝。
往常語調溫柔的人都是楚子沉,傅致遠的聲線一向都略壓著,還帶著他特有的自持的謙和。然而今晚他的聲音柔和的不同尋常,好像在糖里泡過,也似乎是沾滿了蜜,有一種讓人恨不得溺死在里面的溫柔。
“是。我白天在布置這些的時候,一邊覺得分外滿足,一邊又格外揪心——如果你今天有東西落下,突然回來取怎么辦呢?如果你今天工作上又有事情,連夜飛走怎么辦呢?我不怕被你提前看見,也不怕今晚等待落空。我只是擔心,璋華,我只是擔心你得不到最好的一幕——你本應該配上一切最好的東西?!?
“幸好……”傅致遠的聲音又低回下來,帶著種滿足的喟嘆:“我能把最好的布置送給你?!?
傅致遠彎起眼角,向楚子沉抬了抬手臂,似乎想給他一個擁抱,又似乎想要撫摸他的臉:“今天是你生辰。璋華,唯愿你此生盡如今日,無憂無惑,無懼無怖,一世清明?!?
說不感動是絕不可能的,只是楚子沉心中還尚存在著一個疑問:“謹之,我生辰的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
“……百度百科?!?
楚子沉:“……”
他的生辰并不是今天,而是六天前——他的誕辰是他的忌日,這未免微妙得很。
百度百科上的東西不盡準確。他曾經查閱過跟自己有關的資料,知道自己在歷史中曾經并不是聲名顯赫的人物。有關自己的生日大約也是從燕國國破后宮內的記錄中流傳出的,有人抄閱的時候弄錯了也是可能的。
不過他沒有點破這一點。
在傅致遠心中,楚子沉值當最好;而在楚子沉眼里,傅致遠這番苦心布置,提前籌謀,又何嘗不應該得到最完美的結果?
他甚至心里還隱隱有些惋惜,今天實在應該換身衣服再進來。這樣一身松垮的校服,配上傅致遠這般的苦心布置,實在有些不莊重了。
楚子沉是相當能夠藏得住話的人,他既然今天決定給傅致遠一個圓滿,就不會在日后弄出什么殘缺。在很久很久以后,楚子沉過了一輩子偏差六天的生日。
不為別的,他只想成全傅致遠心里的那點完美,如此而已。
楚子沉脫掉校服外套,露出里面沒有紋路裝點的純色白襯衫,上前幾步,握住傅致遠剛剛抬起的那只手臂,然后傾身給了傅致遠一個擁抱。
體溫相貼的感覺像是把氣息過渡到另一個的身體里,特別當對方是自己鐘情之人時,從他身上傳來的源源不斷的溫度,好像能溫暖一個世界,一方天地。
這感覺實在讓人迷醉,不過楚子沉還是很快的放開了傅致遠,讓對方把他今天一手安排的戲碼繼續唱下去——前些日子里三四分的揣度已經有了八九分的把握,從今天的形勢看來,先坦明心意的人大約是傅致遠了。
那就把這個機會交給他吧。
楚子沉要做的,只是在對方說清心思的時候,送給對方想要得到的東西。
傅致遠竟然還沉得住氣。他在這么一個含著無盡意味的擁抱下也沒有失去分寸,竟然還能引著楚子沉先切了一小塊蛋糕,又遞給他一杯香檳酒。
奶油是甜的,水果是甜的,果醬是甜的,香檳也是甜的。
空氣中就充斥著蛋糕香甜的氣味,鼻尖也縈繞著香檳清甜的氣息,于是就連氣氛也是輕松愉快而甜美的。
“先祝你生辰快樂——用知己的身份?!备抵逻h低頭看向楚子沉:“今天的慶祝,不知璋華是否喜歡?”
楚子沉微笑點頭。
傅致遠這次沒有掩飾眸子里的情感,那被久久壓制的柔情終于從他眼中滿溢出來,像是蜜糖一樣帶著甜意和深情,在這個被精心準備過的日子里流淌的十分肆意。
“再讓我祝你一次生辰快樂——用一些別的名義?!?
傅致遠的聲音輕柔如同耳語,他說到這里,竟然有些說不下去,停頓片刻,呼吸也稍稍急促凌亂起來。
楚子沉看到這一幕,突然明白過來。
他當初在天臺上手比眼快的掛了電話,和此時的傅致遠情緒都是相同的。
太過珍視,太過重視,所以近鄉情怯罷了。
只是當初他掛了電話就能下樓加班隔著幾千米的距離,而如今傅致遠和楚子沉的距離就在呼吸之間,話已出口,就不再有后退返回的機會了。
傅致遠定了定神,那話語流連在唇齒,情意輾轉在呼吸,一時竟然有些怯于說出。
他又停頓了片刻,突然向后急轉,大步流星的走向沙發上架住的那塊匾狀的東西,劈手將蓋在上面的紅布扯了下來!
晶瑩剔透的水晶匾額躺在那里,紅豆拼出的字封在匾額里,用的是小篆,一共四句,正是那天他誘著楚子沉唱的“生死契闊,與子成說。持子之手,與子偕老”。
他這一扯,好像是扯下了某種無聲的隔閡,好像是扯下了他所有的羞澀。
“璋華,我心悅你?!备抵逻h大大方方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