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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標注的是那些封邑的主人情況、風土人文。”楚子沉適時插口“我是由右到左豎排書寫。”本來就是個半調子,看的方向又反了,什么都看不懂是必然的事。
傅致遠笑容不變,絲毫不見尷尬之色“原來如此。逆著習慣看可夠費勁的。”
楚子沉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傅致遠本來就不是想看那幅地圖,如今承認自己看不懂,就大大方方的遞了回去“璋華來這里時間也不短了,竟然還沒有出門游覽過——是我這做東道主的不周。明天風和日麗,不知道是否能請你陪我走走?”
楚子沉失笑,他不至于不知好歹。他對這個世界十分陌生,初來乍到,傅致不讓他出門才是最好的保護。現在他已經了解很多,提及出門自然一口答應。
不論書上所見如何,到底要親自去看的。
看他同意了,傅致遠就開始打預防針“千年過去,世態也是滄海桑田。你權當看場戲,有什么疑惑問我就好。或者剛剛譚磊告訴你用百度,你用那個查也行。”
楚子沉點頭“多謝了。”
跟楚子沉說話,總有一種拘謹的氛圍。傅致遠思前想后才得出結論——除了楚相是個古人之外,他還是個美人,跟美人說話,哪有不怕唐突的。
今天楚子沉主動讓他換個親近一些的稱呼,這讓傅致遠稍松一口氣。長此以往下去,就算楚子沉不說,他也要提的,不然依著楚子沉客套重禮的個性,再隔個十年八年兩個人還互相稱呼“傅先生”、“楚先生”,那才是太有意思了。
——文名都能改叫《傅先生和楚先生》了。
楚子沉看著傅致遠告辭離開,輕手輕腳的幫他掩上房門,這才收回了目光,把視線投到了剛剛還回來的地圖上。
剛才傅致遠裝作沒事人一樣還回地圖,還旁側敲擊的勸了自己一句。
“千年過去,世態已是滄海桑田”嗎?真是太對了。
昔年的記憶依舊鮮活的留在腦海里,日后也不會輕易遺忘,畫了以前的地圖,又是想說什么呢。楚子沉嗤笑一聲,手上的白紙應聲而裂,很快就被撕成辨認不清的一把,飄飄灑灑的進了廢紙簍里。
“是我著相了。”
傅致遠幫楚子沉關好門,剛走幾步就頓住了。他想起剛才地圖上自己逆著習慣讀那事,楚子沉反應太正常,以至于他現在才回過神來。
他只是一時被逆了習慣。而一直以來長長久久習慣被逆的,都是楚子沉。
而他從未出口半聲抱怨。
————
傅致遠敲定了給楚子沉散心的地方,是個歷史博物館。
在那之前,他先把這段時間辦的證件給楚子沉,讓他自己收好,妥帖保管。
傅瑾瑜這種終極兄控不可能放過跟哥哥一起出門的機會,而譚磊正在放年假,很愉快的表示要去長(看)情(熱)操(鬧)。
整個早晨,楚子沉一直表現的沉穩冷靜,絲毫看不出昨晚徹夜不眠的痕跡。他zhuangbily的功底深厚的令人發指,以至于傅瑾瑜這種和他朝夕共處的姑娘現如今都沒發現他的半點破綻。
早餐后出門,楚子沉學著譚磊坐進副駕的動作,拉開了后座的車門,對傅瑾瑜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譚磊扭頭看到這幕,一下就樂了“哎呦,這還lady first呢。”
楚子沉沒聽懂這句英文,但他結合自己動作還能大體理解譚磊的意思“我并無此意。只是駕駛位置后的座位最安全,還是讓給妹妹。”
譚磊一聽“妹妹”兩個字就噴了“要我說還是長原這范兒好。噗,把‘妹妹’倆字說的這么清新自然脫俗的,我打出娘胎就沒聽過……”
譚磊個性大大咧咧,愛開玩笑,脾氣好。傅瑾瑜跟他很處得來,有時候鬧起來沒大沒小的。因此他拿“妹妹”這稱呼打趣傅瑾瑜也不生氣,反而接口“譚哥你別欺負楚哥,楚哥人老實,做事認真的。”
“真是女生外向,你楚哥才跟你呆了幾天,你都學會護著人了。”譚磊笑著逗她。
“不是我護人。楚哥的個性是有一說一,他不習慣開玩笑。”
這話是真的。剛開始傅瑾瑜也覺得那句“妹妹”輕浮,不太喜歡楚子沉。后來天天朝夕相處,才發覺楚子沉的那聲“妹妹”是認真的。
這個人某些時候的表現跟現代社會很脫軌,然而說起理論知識來又非常純熟。他跟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有隔閡,然而本身卻又鎮定成熟,讓人有一種信賴的安心感。
后來回頭想想,傅瑾瑜覺得自己對楚子沉初時的厭惡,他一定感覺得到。可他始終包容而溫和的微笑,輕輕叫一聲“妹妹”。
傅致遠一直沒說話。他一邊開車一邊瞄著車內視鏡里楚子沉的反應,刻意把速度放緩,讓楚子沉能看清窗外的景物。看自己妹妹跟發小犟起來了才插一句“還習慣嗎?暈不暈車?”
他很喜歡楚子沉這時的表情,和他第一次坐椅子、第一次閱讀現代書籍時的神情同出一轍:淡然的外殼下包裹著不易察覺的緊張。假面太完美,焊接太漂亮,那緊張和陌生的情緒幾乎讓人看不出來。
“還好。”楚子沉謹慎的回答,目光仍然粘在窗外。
傅致遠一笑,不再開口。
進館前四人都出示了身份證。楚子沉手里把玩著那張觸感光滑的小卡片,收起前還是忍不住看一眼——他的頭像正印在上面。
當時傅致遠在家里給他照了張相,如今終于見到廬山真面目了。
他從書本上知道,照相機剛傳進華夏的時候,老佛爺還以為是攝魂盒,說什么都不肯用。對于這個觀點,他內心還是頗以為然的。
印下人的影像,清晰的毫發畢現。若不是攝魂,就近乎神跡。
他唯有拜服。
他們走過一個個展臺,楚子沉看得格外仔細,每一份介紹都細細閱讀。傅致遠和譚磊都明白原因,傅瑾瑜年紀小,雖然有些不耐,但她知道楚子沉的性格,也沒多說什么。
直到楚子沉終于忍不住開口。
他臉色依舊是平靜的,看不出半點不愉之色——很少有人能從他神情里看出什么。他語氣很淡,就像是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對話“‘出土’是什么意思?”
傅致遠一愣,隨即腦內警報大作。正在這時,他聽到自己發小輕松愉悅的口吻“出土?就是挖墳啊。”
傅致遠急忙回頭,只見楚子沉微微一笑,回應了一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