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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的跨越感是非同一般的打擊。傅致遠和譚磊到底只是局外人,雖然能猜到看到的一切都不會讓這個古人好過,但他們又怎么能真正知道楚子沉心中的震蕩。
原本房間里西式的裝修風格,溫暖輕薄的被子就已經讓楚子沉心中驚愕,而接下來所見的一切,就更是一種對世界觀毫不留情的沖擊。
晶瑩剔透的水晶桌幾(玻璃茶幾)、栩栩如生的真人肖像(蒙達麗莎仿品)、光可鑒人的木質地板(打蠟的)、先前那兩人坐過的高腳器具(對于習慣跪坐的人來說,椅子真是對世界觀的否認)。
剛剛走出房間,楚子沉就抓住樓梯扶手,心情無法穩定。
這還是二十六歲的楚子沉,而不是一個真正的十七歲孩子。
饒是如此,他受的打擊也足夠了。
他不知道自己頭上照明的燈泡是曾經失敗了千百次的結晶,他不知道墻上栩栩如生的真人肖像寄托嘔心瀝血十余年的感情,他不知道整個華國文化由跪坐過渡到椅子用了一個朝代,他不知道他眼中的無色水晶凝聚了近代史多么沉重的血淚。
但這也不妨礙他被震撼。
無論中式還是西式,美麗都是被人認可的。
這是文明對文明的沖擊,這是現代對歷史的沖擊,這是有幸跳過千年時空,無論他愿不愿意,都勢必付出的代價。
一間房子沒什么了不起,然而這其中的每一樣事物,都是先人智慧的結晶。
一間房子沒什么了不起,然而那完全和記憶里不同的每樣東西,都足以讓一個聰明人醒悟過來。
這里已經不是他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時代,這里已經不是他能年少輕狂改天下格局的時代!
順從吧,屈服吧,順應時代的潮流吧。
在歷史波濤滾滾的長河洶涌奔騰而下的時候,無論是何等驚才絕艷的人物,也只有在那震天的濤聲中淪為陪襯!
說起來,多么壯烈,多么悲傷,又多么美。
第四章 適應
傅致遠回家的時候特意去客房看了一眼。
那個真的從古代穿越而來的少年沖他行禮,傅致遠定睛一看,少年面前的茶幾上還放著傅致遠特意從彎彎島郵購來的繁體書。
對,繁體書。
小纂跟繁體有一兩分相通之處,繁體跟簡體又有四五分相通之處。傅致遠猶豫再三,還是讓這個人先從繁體學起。等繁體學熟了,看簡體也能無師自通三四成。
感謝彎彎島,因為有這樣一個地方,適合這位古人閱讀的繁體書好歹是不用花大力氣收購的。
這種日常交流都成問題的情況下,學習就成了第一生產力。
每天傅致遠會抽出半個小時時間跟他“雞同鴨講”一番。大致的教一教基本用品的說法,再通過言語和手勢溝通一些日常用語。
不止傅致遠。自從這位公子在這里安頓,連譚磊上門的次數都勤了不少。但此人沒教什么有用的,反而直接打開電視機,嚇了土包子一跳。
顯然,比起那些裝修風格,這個能把人裝進去的邪術盒子才是更要命的沖擊。
看著楚子沉呆呆愣愣的跪坐在電視機前,譚磊笑得幾乎喘不過氣,悶哼著趴在沙發上,笑的用頭砸扶手。
傅致遠也在沙發上坐下,順便扒拉了兩下自己的好友“不至于笑成這樣。下次別這么捉弄他,嚇到人了還是你治。”
譚磊的聲音帶著苦苦壓抑的笑意“傅哥,我忍不住啊——雖然這么悲催但我怎么就這么想笑呢……你同情我吧……”
同情他?傅致遠看著那個笑得沒心沒肺的家伙,心想開什么國際玩笑。
“我三觀都裂了!要是他是楚子沉,那他就是我男神。男神是個土鱉!你知道這事跟初戀是個人渣比起來哪個更殘忍嗎?”
“遇上你更殘忍。”傅致遠把譚磊的腦袋一把按下去“別鬧。你嚇到這孩子了。”
傅致遠和譚磊的歡聲笑語被楚子沉完全隔絕。他長跪而起,鄭重其事的出觸摸液晶的電視屏幕。原本以為會摸到一手薄薄的小人,沒想到只摸到了材質光滑的一片溫潤。
他還被一個輕微的電火花“啪”的電了一下,驚的立刻翻身站起。
電視劇依舊無害的上映著。
——是巫?
不是的。楚子沉的手指已經捏在一起,但是卻掐算不出此物有半點生機。
這個黑色的扁長矩形,如此融洽的跟西式風格的裝修搭配在一起,又如此格格不入的把楚子沉排斥在一切的外面。
正如譚磊所說,他的確是個土鱉。
或者說,他根本就是個對世界一無所知的稚子,掙扎在一個陌生的環境里,努力的尋找每一點他曾經習以為常的蛛絲馬跡。
這處房產占地寬闊、地理位置良好、裝修高檔大氣,然而對于楚子沉來說,此處不是享受的地方,反而更像是龍潭虎穴。
他本來就不是凡事都溢于言表的人,于是傅致遠和譚磊都只能看到他沉默的站著,留下一個清瘦的背影。
沒有人,沒有人知道這位鎮定自若、行事從容的少年公子的惶恐。傅致遠也許能想到關照一些,但他畢竟不是楚子沉,他不懂。
沒有人懂。
即使懂了又怎么樣?他是獨行者,這是獨行者的寂寞。
不管怎么說,楚子沉在傅致遠家住下。傅致遠倒是非常慷慨大方,包吃包穿包住包玩,又給他買書又跟他說話,從頭到腳從吃到行一手全包。
譚磊曾經對這種完全不符合傅致遠性格的畫風表示懷疑。
傅致遠挺起胸膛,給的理由完全能暴露在陽光下“怎么,沒聽過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