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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她寬闊的身板正靠坐在貴妃榻上,嵌金祖母綠的護甲隨著手指的動作一點點攥緊,深深地掐進了身下柔軟的猩猩氈里。那氈子的猩紅與護甲的暗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配上袖口露出的那只枯瘦的手,簡直觸目驚心,瘆得人脊背發涼。
“你們最好給本宮說清楚!”她的語氣里充滿了騰騰的殺氣,轉過頭來時,臉上已是一片陰鷙。
她的突然出聲,驚得下面跪著的鄭忠抖得跟篩糠一樣,哆哆嗦嗦的只知道不住地磕頭:“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啊……”
一旁的梁芳雖然心里也是怕極,但到底經的見的要多些,沒有嚇得那么厲害。只見他跪伏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尖細的聲音雖略有顫抖但尚算清晰:“啟稟娘娘,小的當時得到情報后便一刻也不敢耽擱,馬上調來了兩千士兵和五百死士,準備在僻野之處將他們一舉劫殺。但是不想幻字組的爝火騎從天而降,殺了我等一個措手不及。不過,在爝火騎到來之前,那人已身負重傷,還中了淬在刀刃上的蝕骨鎖魂散。雖然燃了煙幕彈遁走,但是想來他也活不了多久。小的后來靠著幾個親衛撿了一條小命回來,雖知壞了娘娘的計劃,但亦想著這樣也算不辱使命。可……可是三日后,如娘娘所見,他又好端端地回來了,好像什么事都……”
他說話間見氣氛不對,偷偷抬頭去瞄萬貴妃的反應,卻是被那張陰狠的臉給嚇了個半死,“沒有”兩個字生生卡在喉嚨里,再不敢吱聲。
“混賬東西!”她已然怒極,沖著下面跪著的兩個太監咆哮道。
瞪著一雙濁眼,她森森地冷笑一聲:“本宮見那孽種三日不歸,以為多半事情已經辦成,還道你們這群狗奴才這回怎么沒來邀功請賞,原來是辦砸了不敢來見本宮!”
梁芳此時已經有一些著慌,他瞪了一眼身邊哆嗦成一團的鄭忠,而后趕忙叩首申辯:“小的……小的當時確實覺得那人命不久矣了,但是死要見尸,為了穩妥起見,小的后來又在那一帶找了許久,可都沒找見。這才……這才遲遲沒有來見娘娘。”
“好啊,很好,”她咬著牙一字一字地道,“這就是本宮苦心栽培你們的結果!兩千五百人,對仗人家幾個人,居然還讓人給跑了!還有臉說?!簡直是一群飯桶!說!既然當時就知道有漏洞,為什么不再增派人手去追?!”
“娘娘明鑒!那人當時身邊跟的都是些一等一的頂尖高手,本來想用人數取勝,抓著個露隙把他給一刀結果了。但是誰想……他平時看著柔柔弱弱的,居然也是有武功的,而且招式奇快又詭異,甚至讓人看不出來深淺……若非體力不支,恐怕……”他驚覺自己說了些火上澆油的話,連忙截住話頭。
萬貴妃卻已然聽出了些味兒來,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她不顧肝部傳來的揪心疼痛,扭曲著面容嘶吼道:“恐怕你們連他的一根頭發都傷不了,是不是?!真是一群廢物!都這么久了,居然連人家的底細都沒有摸清楚,本宮要你們何用?!”
“娘娘息怒,千萬保重身體……”
“少廢話!給本宮接著說!”
“是是是,”梁芳磕頭如搗蒜,“當……當時,小的逃出來以后是要去追來著。但是那個人動作快得很,當場就點穴止了血,又是放了煙幕彈遁走,所以根本沒有留下血跡一類的線索可供追查。而且……當時爝火騎已經先一步開始搜尋,小的唯恐再次撞見會吃虧,一時又集不齊那么多精銳,故而當時不敢做過多的逗留。可能……可能就因此讓他們得了先機,把人給救走了。”
“滾!”萬貴妃越聽越氣惱,眼睛直往外噴火,借著氣勁兒從榻上沖下來,狠狠地給了兩個太監每人一腳。
兩人吃痛卻不敢吭聲,知道此時的萬貴妃已是怒極,說不得下一刻連他們這么多年來的苦勞都不念,直接把他們宰了泄憤。
于是,二人很知趣地告了退,連滾帶爬逃也似的消失在了萬貴妃的視線里。
☆、第十章 暗流洶涌時(中)
萬貴妃氣得臉紅脖子粗,順手撈過身邊一件永樂時期的梅瓶往地上狠狠一擲,登時將那雪白瑩潤的瓷器摔了個稀巴爛。
那是一件甜白釉薄胎暗花瓷,是同類釉色中最為珍貴的品種。
她原想再砸幾件,或者干脆找幾個看不過眼的宮人抽打一頓泄泄憤。可奈何急火攻心,方才隱隱牽出的舊疾此刻已經發作得厲害。她痛苦地捂著胸腔的位置,心有不甘地靠坐回了榻上。
生理上的煎熬讓她心中的妒恨更盛。她的臉上已經幾乎沒有血色,大顆大顆的汗珠自額際滾落下來,弄花了她的妝,隱現出松弛黝黑的皮膚。
她的心里,如今正燒著一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