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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溫柔地一伸手,秦憶梵便像是飄零的蒲公英、終于找到了堅實的大地一樣,將哭喪的臉埋進蘇文寬厚的肩膀,終于卸下了自己最后的堅強。
從來沒有嘗試過,原來有肩可依,竟是這么令人不可自拔的感覺。一直單身的秦憶梵,第一次卸下自己內心的盔甲,體會到了靠在男生肩頭的那種踏實與安心。
“明明幾天前還在視頻里對自己噓寒問暖的活生生的一個人,怎么可能就躺在了一個冰冷的盒子里。我怎么叫她,她也不動。”秦憶梵抽泣得幾乎沒法完整的說完一句話。
那個離自己最親的表姐,突然地、永遠地離開了人世,離開了自己。秦憶梵不明白,為什么自己最親最愛的人,要一個接一個地離開自己。外公外婆、許特、表姐……是否,從此也就是孤零零地一個人走完人世這一遭。
秦憶梵停止了痛哭,終于敞開心扉:“我才一歲的時候,就被送到鄉下外公外婆家。可是我外公外婆也很忙啊,所以從小就是我表姐帶著我,把我背在背上洗衣做飯。”
“有一次,我半夜發高燒,是我姐背著我在沒有路燈的泥土路上走了幾公里,把我送到了醫院。她怕打擾別人睡覺,所以只好自己一個人扛。那時候,她也才是一個不到十八歲的姑娘。你說她傻不傻?”
蘇文看著秦憶梵流淚笑著,卻比哭更令人心疼,于是情不自禁地輕輕拍著她的肩背、安撫著小貓一樣伏在自己肩上抽泣的秦憶梵。
“后來,家里開始給我姐說親,我姐怕嫁了以后沒人照顧我,愣是把媒婆都趕出門,后來都沒人敢上門給她說親。為了我,她足足晚了七八個年頭才出嫁。那個時候,村里的人都笑話她是老姑娘了。”
……
那一天,秦憶梵盡情地釋放自己的悲傷與壓抑,從來沒有過這般的暢快淋漓。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安靜的蘇文突然拉起她的手,她才發現天色已近黃昏。
“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一個可以見到你表姐的地方。時間應該剛剛好!”
蘇文扶起秦憶梵柔弱的肩膀,緊緊地握住秦憶梵的手沖向花園的小路,生怕一不留神,秦憶梵的手從自己的手掌滑落,再也找不回來。
恍惚間,竟然也有私奔的念頭在腦海閃現。蘇文都覺得自己潛意識里不受控制的想法多么可笑。
蘇文就這么牽著秦憶梵的手穿過花園,穿過中心廣場來到學校后山。在山腳下,那輪紅日帶走了她的悲傷,慢慢沉到山的那一邊,秦憶梵遲疑地望了望身旁的蘇文。
蘇文一字未發,只是胸有成竹地將手心的那雙微涼的玉手握得更緊。秦憶梵感受到了手上的力量,堅定不移地跟著蘇文踏上了上山的臺階。
不管蘇文要呈現給自己的是星辰大海、還是刀山火海,秦憶梵都愿意跟隨。這一次,秦憶梵有點迷戀蘇文帶給自己的安全感。
天全黑的時候,兩人才氣喘吁吁地爬完最后一階云梯。山頂的寒風強勁,這是秦憶梵以往白天上山沒有領略過的痛快。蘇文并沒有沿著水泥路繼續往前走,轉眼拐進了路邊的灌木林中。
秦憶梵跟了幾步,才發現十米寬的灌木林之外是另一番天地。再放眼望向更遠的地方,便是綿延的黑色山谷和山峰。即使再暗淡的夜空,秦憶梵也發現了幾十米開外的那一片漆黑,與地上的拼命搖擺的小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從容地眺望,那片漆黑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灌木林外只有一片二三十米見方的平整草地,而此刻蘇文興奮地在這片草地上奔跑,隨著山風肆意地旋轉,絲毫不懼憚前面不遠處的懸崖。
“你瘋啦!快回來,那里危險!”秦憶梵失聲大喊,風中甚至夾雜著破音的哭腔。這是第一次,她會害怕蘇文會從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憶梵,你也一起來。”蘇文絲毫不懼怕,反而更加興奮了。他回頭向秦憶梵伸出自己的手,暗淡的夜空下依稀能看得見臉上掛著篤定與欣慰的笑容。
他找了個地方、隨性盤腿坐在草地上,秦憶梵也跟著坐在身邊。她順著蘇文手指的方向,仰頭看向天空,驚喜地發現頭頂的夜幕布滿了星星,一點一點閃亮。遠離了城市的塵埃和燈光,這里的星星分外的清晰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