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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要我說,何必自己跑出宮采購這些脂粉衣裝呢,宮里的東西才是最好的。若讓人知道了,還覺得咱們眼光壞,不認得好東西。”
夏綏綏將將在馬車上坐定,就聽見自個兒陪嫁丫鬟阮兒的碎嘴念叨。
她取下錐帽,露出一張似糯米搓就的瑩白小臉。
一雙杏眼圓得可愛,卻又偏偏眼角走尖,顯出幾分伶俐風流。
微翹的鼻頭生得中規中矩,倒是下頭的一張小嘴,飽滿瑩亮微張著,欲說還休般。
她瞪了眼阮兒:“你懂什么?宮廷講究端正,閨房講究情趣。就宮里頭流行那土黃土黃的胭脂,是個男人都被勸退了好嗎?”
“說得好像你是男人一樣。”阮兒癟著嘴頂撞。
夏綏綏嘆了口氣:自己這具身子的原主實在懦弱,連丫鬟都敢這般反嘴。
原主本是當朝太傅的女兒,舊江海城夏氏的三小姐。她芳齡十六,膽小安靜地如一只鵪鶉。夏太傅要她嫁給傳聞中腎虛不舉的圣上,與親姐姐夏佼佼共事一夫,她只能找根白綾吊死自己。
真正的夏綏綏死得透透的,而現在占據她身體的自己,也不過是只喪失記憶的孤魂野鬼。
她猶且記得,睜開眼的剎那,自己已在云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拎著。
霧迷雙眼、身不由己之際,她抓緊了身旁人的袖子:
“司命!可否至少讓我不要橫死?”
一只手點在她眉心,冷得很。看不清那人的臉,卻恍然覺得他在笑:
“你只記住,浮生若夢,夢完無喜無憂,無痛無悲。你只管一往無前便是。”
眉心的指尖稍著力道,她便不由自主地往下跌去。
“愿你能做一場好夢。”云端遙遙傳來聲音。
跌進夏綏綏的身體時,她的腦袋里就只有三個字:活下去。
其實一開始,她真的挺珍惜這具身體的。畢竟是個貴家小姐,相貌也屬上流。可惜沒等她扯下脖子上的白綾,在鏡子前多熟悉下這張可人的小臉,幾個五大三粗的家婦就沖進來把她抬上了床。
“小姐!躺著才能安胎!老爺囑咐了你除了如廁,不可以下床!”
她這才發現,這貴家小姐,竟然是個懷胎不過半月的孕婦。
原主在回舊江海城探望祖母后的歸途路上,被不知哪兒來的賊人污了身子,懷上個生父不明的雜種。
照這情形,只能對宮里據實以告——破了身的女子,別說皇帝了,就是尋常人家也難接受啊。
可她那權欲熏心喪心病狂的太傅阿爹竟然心生一計,兵行險著,要繼續送她入宮,將肚子里孩子變成未來的江山繼承人。
夏綏綏發現,她這一趟開局就是極限模式。
這算什么一場好夢???如果事情敗露,她要完蛋。如果事成,也要活在可能被發現的恐懼之中,惴惴不安過這一生。
萬一孩子長得不像自己,也不像圣上,她的脖子上豈不是終日懸著一把刀??
當她聽說當今圣上是個不近女色不能人事的軟蛋后,簡直怒火中燒,恨不得沖上云霄把那司命扯下來掐死。
掐死都便宜他了。
“娘子,我們就快到宮門了,那邊二少爺早就打點好了,不會記在出入宮簿子上的。”阮兒突然開口,把夏綏綏從對司命的滔天怨恨中拉了回來。
她揉了揉被馬車顛酸的腰:“你記得找人將這些東西好好送到我宮里,完事了多給點賞錢讓他們閉嘴。有人問起,只說是從娘家帶來的一些雜物。”
夏家大小姐夏佼佼是封了妃的,夏綏綏卻只是個美人。太傅怕圣上忌憚自己連送兩女入宮,又算計著生母位分低一點,圣上容易放松警惕,所以在綏綏的名位上全無計較。
她七日前就進了宮,只等著三日后圓房。
其實一般進了宮,只管等著便是,無需定什么圓房之日。只是新皇太不勤于后宮,又尚未立后,前朝言官都急著替他作主,吵吵鬧鬧整出新人入宮十日內必須圓房,每隔三天必須到妃嬪處過夜這種前所未聞的規矩。
竟能放任朝廷官員管到自個兒床榻上來,這皇帝聽起來還真像個聳包軟蛋。
哦,這位圣上姓羽名幸生,是舊雁城羽氏一族的后人。羽氏一族在前朝被赤穹帝容錚全滅,所以羽幸生是真正意義上的孤家寡人。
他在圓房當晚拖到后半夜才姍姍來遲,見夏綏綏還直直地坐在床上,來了句:“困了吧?困了早些睡吧。”
說完自己上榻,背對著她便和衣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