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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玉霜一聳柳眉,低聲說道:“李中慧已有了殺我之心,但她唯一能夠殺我的辦法,就是放火燒去這艘快艇,那時,你也將被活活燒死。”
林寒青還未來得及答話“咚”的又是一聲鑼鳴。
轉眼從窗縫中望去,只見李中慧指揮著幾艘快艇,已然布成了合圍之勢,奇怪的是西門玉霜乘坐這艘已然殘破的小艇,竟然是停在小面上紋病不動,不禁一皺眉頭。道:“如是此刻有兩舟能手助你,不用十聲鑼響。你就可以沖出他們的合圍之陣。”
西門玉霜笑道:“這小艇已被他們用鐵鏈鎖了起來,邊在那四艘滿儲火藥和桐油的小艇之上,除非我跳入水中之外,已無逃走之路了。
“咚”的一聲,銅鑼三響。
林寒青道:“那你準備束手待斃了?”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傍在林寒青身邊,坐了下來,說道:“我生在世上,滿懷仇恨,那是非得殺人不可,倒不如死去,落得一了百了。”
林寒青心中暗道:“她大約已發現無能扭轉今日之居,無可奈何,只有裝出這副輕談生死神情了。
付思之間,忽覺一般香氣,撲入鼻中,西門玉霜緩緩把嬌軀倚偎過來。
林寒青本待伸手推開她,但卻忽然發覺她是那么孤獨無依,心中大生不忍,暗道:這不可一世的女魔頭,陷入了此等絕境,比之虎困鐵籠,龍游小溪,那是更為可憐了。反正今日難達一死,何防對她溫和一些。
流光如馳,一轉眼間,鑼聲八響。
林寒青側目望去,只見西門玉霜臉色上一片平靜,毫無焦急煩惱,嘴角間帶著淡淡的笑,似是己睡熟過去,不禁心中大為佩服,暗暗贊道:她這鎮靜的工夫,實叫須眉羞愧!
只聽李中慧的聲音,傳了進來,道:“西門姊姊,還有兩聲鑼響,小妹就要發動火陣,余時不多,不知你準備好了沒有。”
語聲甫落,第九響鑼聲,傳了-礎?
林寒青心中暗道:這李中慧也是可惡的很,你既然處心積慮的要殺她,布下了這等惡毒的水上火陣,使她無法也無能選擇上路,也就算了,偏是又這般嬌聲柔語,滿口姐姐,叫的如此陰險。
要知林寒青心知那火勢一起之后,自己也要被活活燒死此地,他雖是英雄性格,但面對著殘酷的死亡,如說毫無感觸,實非所能。
只聽李中慧嘆息一聲道:“西門姊姊.可是白姑娘不愿和小妹見面么?”
原來,西門玉霜這次人意外的鎮靜,反使李中慧生出惶感不安之感,萬一這把火燒死了白惜香,那可是終身難安的大憾之事。
這時,風平浪靜,湖面上一片幽寂,一種死亡的恐怖,在的寂中極快蔓延開來。林寒青想到此后。再難見母。恩師之面,不禁黯然一嘆!
西門玉霜突然睜開了雙目,望了林寒青一眼,低聲說道:“林郎,你可是有些害怕了么?”
林寒青嘆道:“想不到我林寒青會陪你葬身于這太湖之中!”
西門玉霜笑道:“那你后悔了?”
林寒青道:“一言既出,豈容悔改。”西門玉霜笑道:“林郎,那李中慧不是莽撞之人。她如不及時起來,咱們也許要當真被活活燒死,她這一來,咱們反而得救了。”
林寒青奇道:“為什么?”
西門玉霜笑道:“李中慧雖然才智絕人,但以她輩份年歲而論,實無領袖武林之望,她此刻基礎未固,我如是李中慧,也不會放起這一把火。”
林寒青怔了一怔,道:“李中慧大智大勇,豈肯這般自私?”
西門玉霜笑道:“徐洲大會之前,她確實來一位大智大勇的好姑娘,但此刻情稍不同了。她做夢也想不到,竟然在短短歲月之中,步上了武林盟尊之位,再加上她情場失意,一顆心都用在顯名之上,自然已今非昔比了。”
林寒青沉吟了一陣,道:“我仍是有些不信。”
西門玉霜低聲笑道:“那第十響銅鑼,早該響過才是,何以此刻竟是不聞鑼鳴?”
林寒青暗暗算計那鑼聲之間的距離,確實時限已到,但卻遲遲不聞最后一聲鑼鳴。
輕啟窗幔一角,凝目望去,只見李中慧乘坐的一艘快艇,已然轉過頭去,悄然馳走。
緊接著,周簧,皇甫長風、天平大師、金拂道長特乘坐的小舟。全部轉頭而去。
這意外的變化,只瞧的林寒青大感震異,要要頭自言自語的說道:“這是怎么回事?”
西門玉霜打開窗幔,五艘快舟身已破渡去遠。
林寒青嘆道:“又被你料中了。”
西門玉霜卻緊顰眉頭,沉吟不語。似是對五人這快舟突然撤走一事,亦是有些思解不透。
林寒青從死中,重獲生機,心頭卻是一片惆然不安,緩緩坐下身子。說道:“李中意對姑娘,亦如姑娘對白惜香,不論她勝算機會,是何等嚴謹、精密、到最后,總歸是要敗在你的手中”
他長長吁一口氣,又道:“就以今日之居,她們明明是大獲全勝之劇,卻偏偏中途撤兵。唉!叫人想不透原因何在。”
西門玉霜一挫柳腰,穿出艙門,拍活了那女婢穴道,抱入艙中,又給她服下一粒丹藥,放置一側,低聲說道:“操舟二婢,一死一傷,有勞林相公幫忙代我掌舵了。”
林寒青看她話題一直避開了李中慧撤走一事,亦不再追問。大步行出艙外,道:“在下素無掌舵的經驗,如是撞上礁石,那可不能怪我。”
西門玉霜似是在想著心事,未聽到說的什么,回顧了林寒青一眼,嫣然一笑。
林寒奇心中暗道:“這女魔頭,實是留她不得,李中慧甘愿放棄會殺她的機會,只有我林寒青下手了,她既不會水中工夫,我就故意撞碎了這艘快艇,使她淹死在太湖之中。”
林寒青心念一轉,大步出船,把舵轉向,雙手搖櫓而行。
小舟緩緩行弛在幽靜的湖面上,劃起了一道白色的水浪。
西門玉霜一直呆呆的坐著,沉吟不語,顯是對李中慧突然撤走一事,亦有茫然難測之感。
且說林寒青把心一橫,準備把乘坐的快艇,撞上石礁,好活活把西門玉霜淹死,那知他毫無經驗,望來瞧去,找不到何處才有礁石。
正焦急之間,突見垂簾一啟,緩步走出那西門玉霜。
西門玉霜看了他馳舟去向忍不在一皺眉頭,道:“你要到哪里去?”
林寒青道:“茫茫碧波,一望無涯到那里都是一樣。”
這時,太陽已經快沉落西山,西門玉霜望得那滿天晚霞,笑道:“林郎,輕舟一葉,碧波蕩漾,看落霞孤雁,實是人生一大樂事。”
林寒青淡淡一笑,道:“如是這艘船撞在礁石上面,淹死在這太湖之中,豈不是日日夜伴這碧波、孤雁?”
西門玉霜緩步走到林寒青身邊坐了下來,笑道:“林郎,你心頭好像填滿了一腔岔怒。”
林寒青道:“你可是很高興么?”
西門玉霜道:“咱們輕輕易易的逃過了一次大難,自然是高興了。你可曾聽人說過,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林寒青道:“你有福了,可是天下武林人物慘了。”
西門玉霜道:“那是為什么?”
林寒青道:“圍為你今日不死,必將在武林中大肆屠殺,豈不是你有福了,別人慘了么?”
西門玉霜道:“至敵限度,你可以和我一般的有福了。”
林寒青冷笑一聲,道:“就算你能夠橫行一時,日后也是難免敗亡。”
西門玉霜笑道:“你好又希望我早些死去?”
林寒青道:“死了你一個人,可活千萬人,自然想你死了。”
西門玉霜道:“如是你剛才出艙去說一句話,李中慧就算不想殺我。那也是有所不能了;此刻彌縱有殺我之心,卻也是時不與你了!”
林寒青道:“我要把這艘船,撞在礁石之上,咱們都淹死在太湖里!”
西門玉霜道:“好啊!生不同枕,死同葬,這一戰,我也算勝過那李中慧和白惜香了。”
林寒青暗道:她一向暴急冷酷,對屬下嚴苛無比,動不動就要殺人,此刻不知何以竟對我有著這忍耐工夫?當下說道:“那倒未必,你會淹死,在下說不定還死不了。”
西門玉霜伸出手去,笑道:“我來幫你搖櫓,太湖孤舟,只有我們兩個人,為什么老是要吵架呢?”
林寒青突然松手棄櫓,道:“姑娘搖櫓,在下想到船艙中去休息一會了。”
西門玉霜也不生氣,望著林寒青微微一笑,接過木櫓,獨自搖了起來。
林寒青舉步行入艙中,閉淚調息,心中卻盤算著殺死西門玉霜的辦法。
他忖來思去,一直是想不出殺死西門玉霜的辦法,不論武功、機智,他自知都難以勝過西門玉霜唯一能夠殺死西門玉露的只有暗施算計,而而要一擊必中要害,但這等卑下的手段,心中又不愿施為。
小舟緩慢行駛在湖面上,不知過了多少時間。
只聽西門玉霜若銀鈴的聲音,傳了過來了,道:“林郎,山岸啦。”
林寒青緩步出艙,只見小舟果已泊岸。西門玉霜早已躍登岸上。
但見西門玉露的身后,排列著數十個灰色不同的武士,為首之人,全身黃衣,身軀高大,左手屈抬,臂膀上放著一個鐵架,架上落著打只深灰色的怪鳥,面色一片肅冷。
林寒青吃了一驚,忖道:原來西門玉霜她早已有了布置,只是時間、地點未能把握而已。
心念轉動,人卻一躍下了小艇。
西門玉霜回頭對那駕鳥老者,低言數語,那老者諾諾連聲,向后退去。
林寒青仔細打量那排列的武士,分為金黃、銀白、鐵灰、天藍四色衣著,每色八人,共作四隊,各人的臉上,都帶著同一顏色面罩,連頭帶臉的起包著,只露出一對炯炯閃光的眼睛,看上去十分詭異、恐怖。
只聽衣衫飄風之聲,兩個翠衣婢女,抬著一張軟榻,不知從何處跑了出來,靜立恭候。
但見那四色服裝的武士,佩帶的兵刃,俱是不同,金黃佩劍,銀白掛刀,鐵灰的腰圍軟鞭,天藍的手執虎叉。
四八三十二人,站在那里紋風不動,月光之下好似泥塑木刻神像。
西門玉霜款移蓮步,行到林寒青的身前,低聲說道:“林郎,你陪我受驚、擔憂,亦算得患難之交,從今之后,我要好好的待你。”
林寒青道:“姑娘的盛情,在下心領了,此刻你屬下迎接已到,大局轉危為安,在下也該告辭了。”
西門玉霜怔了怔,道:“你要到哪里去。”
林寒青:“天涯海角,萍蹤無定。”
西門玉霜道:“那復容藥物,不在我的那里去?”
林寒青接道:“不用了,在下這些目子中,已經習慣丑陋之貌,在下就此別過。”抱拳一禮,轉身而去。
西門玉霜櫻唇啟動,欲言又止。
林寒青行出數步,突然又轉回身來,說道:“在下有一事請托姑娘,不知”
西門玉霜嘆道:“別說一件了,十件八件,我也答應你。”
林寒青道:“姑娘先別答應太快,此事和你關連甚大。”
西門玉霜道:“什么事,這等嚴重?”
林寒青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要你答應我不要再到那埋花居去,驚擾白姑娘。”
西門玉霜沉吟了一陣,道:“她病勢沉重,我想她十成有九成是活不成啦!”
林寒青道:“她死與活,都和你無關,你只要不去驚擾她也就是了。”
西門玉霜沉吟了一陣,道:“好,我答應你。”
林寒青一抱拳道:“多謝姑娘給在下這個面子,林寒青感激不盡。”轉身大步而去。
但聞身后傳來了西門玉霜低沉的嘆息之聲,道:“林郎,咱們的距離,似是愈來愈遠了。”
林寒青雖然聽得情清楚楚,但卻裝作未聞,大步行去,頭也未回顧一下。
西門玉霜望著林寒青逐漸遠去的背影,說然倒心中是一股什么滋味,直持林寒青的背影,消失不見,才轉身而去。
且說林寒青一口氣,行出了十余里路,方緩緩停下了身子,抬頭望著西天明月,自言自語的說道:“我該到那里去呢?”
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條是重回埋花居去,看看白惜香的生死,一條是回到北岳楓葉谷去,探望母親、恩師。
但師弟子小龍的失蹤,又使他有著羞見母親、恩師之感。他呆呆的指著,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直待一輪冷月,沉下了西山,他仍是無法決定自己行止。
東方天際,泛起了一片魚肚白色,又是個夜盡天明。
晨露浸濕了林寒青的衣衫,也使他迷惆的神志為之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