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弟弟還小,玩不了,這倆都是你的。”她蹲下來小聲湊在小琪耳朵邊說,“你隨便玩。”
小琪立刻就笑開了花,超大聲喊,“謝謝蔣阿姨!”一個人艱難地把兩大盒玩具拖進自己屋里去了。
向亦文準備趁二寶暫時乖巧先拍照,就連忙把他抱到裝飾好氣球的背景板前擺拍,小琪出來看見了,非要一起拍,爸爸告訴她一會再輪到她,她不愿意,哼哼唧唧鬧騰,終于把二寶鬧騰哭了。大人們哄這個哄那個,亂成一團。
齊盼就是這個時候按響了門鈴,按了很久,明明聽到屋里鬧,門卻沒人來開。
第3章
在向亦文的印象里,很小的時候她們家就早早地搬進樓房了。爸辭了工作下海之后,也算是先賺了一小筆,改善了窘迫的家庭環境,至少讓姐弟倆衣食無憂地長大。她媽喜歡蒔弄花草,在家里窗臺上小心地照顧著她心愛的植物,她爸一開始不在意,不是往里面按煙頭就是倒茶缸里的剩水,被她媽罵過幾次后才罷手。后來向亦文異想天開的時候,也曾拍著胸脯跟她媽保證,將來一定要賺大錢,讓她媽有自己的小院子養老,想種什么就種什么。
“小院子還不容易,在農村到處都是院子。”她媽不以為然,“媽要的是那個嗎?媽要的是你們倆將來好好的,各自成家立業,家庭美滿,需要我們幫一把的時候,我們能幫上一把。等你們不需要我倆了,上哪兒養老還不都一樣。”
話是這么說,但她媽還是心甘情愿地幫她打理新家照顧兩寶,毫無怨言。向亦文給她媽在院子里開辟出一塊齊整的地方,讓她想種什么就種什么。她媽表面上念叨著,水土不一樣,種了不好活,費勁,但還是麻利地把屬于她的地皮收拾齊整,先種上能過冬的花,明年開春再種一批菜,安排得有條不紊。小琪很喜歡看她弄這些,每天從幼兒園回來就拎著她的玩具桶和小鏟子,跟在姥姥后面鏟土,有樣學樣。向亦文抱著二寶在旁邊曬太陽,覺得這就是她心里想過的最奢侈最美好的場景,能在寸土寸金的北京擁有一個腳踏實地的家,還能讓孩子們在這樣的家里長大。
齊全和她相反,從小在放養的農村長大,他上大學的時候家里還有承包的菜地和果樹,不過農活他是不用干的,他只記得從小跟伙伴們在鄉間野生野長的快樂童年,路過親戚家掰根黃瓜吃,偷別人地里的地瓜生火烤熟,香甜得舌頭咬掉。城市里的局促格子間倒也能過活,但能讓倆孩子享受他小時候的樂趣,他也非常樂意,在這件事上,夫妻倆算是想到了一塊。齊全說他爸媽在老家就跟種地打了半輩子交道,好不容易來大城市養老了,可不想再種了,全權交給了向媽,樂得清閑。齊媽有時候看向媽弄的種子,難免嘴上沒有把門的,說些“嬌生慣養的花,好看不中用,還不如種點蔥蒜”之類的話,齊全聽了一哂了之,也知道不跟向亦文說。
從小區里一路走過來,齊盼望著各家打理得各有特色的花園和小院,有的是樸素的菜園,有的打造了日式枯山水,有的走現代風,黑白灰大理石的臺階,還有的干脆在自家院里給孩子搞了一整套滑梯秋千蹺蹺板蹦床什么都有的游樂場,都是不缺錢也不缺孩子的家庭,都是各有各的其樂融融景象。站在門前等人來開門的時候,一個和她年紀相仿的主婦一手一只牽著狗和小孩經過,小碎步輕聲細語絮絮叨叨寶寶這寶寶那,也不知道說的是哪個寶寶。
鼻腔里充盈著綠植的香氣,耳邊是小孩的聒噪,這是她平日宅在自己的蝸居里很少切身感受的。在蔣亞君訂花給她之前,她家里常年除了她自己,沒有任何活物,她是植物殺手,養仙人掌都能以最快速度養死。
剛回國的那陣子,蔣賽得知她還單身,建議她養一只小動物做個伴。“不過我也說實話,”蔣賽說,“我兒子小時候和我家貓咪一起長大的,后來貓咪病逝了,孩子哭了好幾天茶飯不思。等過了好久,我想彌補他,就問他還想不想再有一只小貓咪,他說媽媽我再也不要了。”
齊盼聽了沒說話。
小時候,齊盼唯一的小伙伴是一只小狗,叫鬧鬧。家里親戚眾多,年紀相仿的表兄弟姐妹更是數都數不過來,本是熱鬧得很,但她偏偏只喜歡和這只她從田間地頭撿回來的小土狗一起玩。撿回來的時候狗子瘦得像小雞崽子,奄奄一息,被她用剩菜剩飯養了一陣,油亮健壯起來,上躥下跳很是活潑。他只跟齊盼親近,別人想逗他想喂他,他就呲牙怒吼,脾氣還不小。弟弟調皮,扔石頭嚇唬他,然后大哭著被他追了一下午,爸媽沒在家,她連忙拿奶奶給她的硬幣偷偷買了泡泡糖安撫弟弟,弟弟這才沒在爸媽面前告狀,否則鬧鬧也留不下來。
“你太鬧啦,”她說,“我的小名叫鬧鬧,但是你比我還能鬧,我就把我的名字給你吧,你也叫鬧鬧,好不好?”
所有的家人和親戚都記得,她從小就是家里最能鬧的那一個。“祖輩都沒有這么不聽話的孩子,不知道遺傳了誰的野性子。”爺爺還在世的時候這樣說。
她什么事都要鬧。中午吃不飽飯,晚飯前放學回來恰巧看到她媽把弟弟叫到后院偷偷給他兩個煮雞蛋,她鬧,哭嚎喊叫地鬧,非要搶一個煮雞蛋塞自己嘴里才能罷休。農忙時節她還沒放假,她爸叫她別去上學跟著下地里干活,她鬧,撒潑打滾地鬧,左鄰右舍的大爺大媽聽聞,都恨鐵不成鋼地說她,怎么女孩子家家這么好吃懶做?將來找不到婆家可怎么辦?但她不管,往家門口地上一躺,說死也不跟她爸下地,她爸氣得一鋤頭撅在她腦袋旁邊,掀起來的泥土濺了她一頭一臉。她考大學那年,齊全中考考上了省重點高中,爸媽一合計,讓她報考省會的大學,就離齊全十分鐘車程,學費可比去北京念書要便宜,還能每周接齊全一起回家,這回她不鬧了,悄沒聲地填了志愿,直到她跑去北京念書了,她爸媽都沒想明白她上大學的錢是哪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