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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皓拍了拍手站起來,若無其事的模樣:“瑤光寺不安全,愛妃隨朕回宮吧。”
商遙說:“好。”事情走到這一步還有她拒絕的余地嗎?
到底陳皓是為什么會深夜里跑到瑤光寺來呢?肖錚有這個動機,但是他沒機會單獨接觸陳皓。那會是誰呢?商遙百思不得其解,她覺得不把這個弄明白的話她今后還會遭遇類似的情況。
☆、夢境與現實
商遙去瑤光寺的第三天夜里,陳皓做了個夢。
整潔幽靜的廂房里,粗重的喘息聲,婉轉的低吟聲,熱汗淋漓的兩副年輕軀體,一白一黑熱烈地交纏著……他突然驚醒,后背被冷汗浸透。
內侍聽到動靜,隔著帷帳詢問:“陛下……”
“滾!”陳皓翻身坐起來,夢中人的面目沒能看清,夢中的廂房也并無特色,他不知道自己夢到的是誰,抱著頭努力地回想了下,夢中有七層浮屠,巍峨的大殿,寶相莊嚴的佛像,佛堂前的一株桑樹隨風婆娑起舞……那是瑤光寺。
而陳美人此刻就在瑤光寺。
他又開始回憶從前種種。記憶中的父皇懦弱,母后強勢。而女人太強勢是不行的,尤其是對待有很多選擇的皇帝更加不能強勢。他母后意識不到這點,一如既往地強勢,最后逼得父皇開始寵幸別的女子。他七歲那年撞見母后與侍衛的□□,那時他什么都不懂,但看著母后在男人身下哭泣顫抖,年幼的心靈升起一股異樣的情緒。
母后驚慌失措地披上衣服過來抱他,顫著聲告訴他這件事不準對任何人說起。他雖然不懂,卻也知道是母后做錯了事才會這樣惶然。
可是做錯了不應該改嗎?為什么又一次讓他撞見?只是這次撞見他不再覺得尷尬,莫名覺得心頭燥熱。他還是選擇幫母后隱瞞,因為母后說他是她唯一的兒子,而他不是父皇唯一的兒子。
母后與侍衛的□□,父皇的冷眼相待,得勢的陸妃囂張的氣焰,他夾在父皇和母后之間不能言說的痛……他越來越沉默陰沉。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父王最后還是知道了,甚至懷疑起他的身份來,那一陣他天天垂淚,惶恐度日,還是母后心狠,毒死了父王。在母后的幫助下他奪得了帝位。
母后恨極了父皇的寵妃們,想讓她們陪父皇殉葬,生死面前,人的本性就露出來了,他眼睜睜看著父皇的某位寵妃匍匐在他腳下求自己饒她一命,拉扯中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領口的衣襟敞開,露出大片凝白肌膚,有意無意地勾引,寵妃也不過才二十出頭,正是年輕貌美,豐韻成熟的階段。還是少年的陳皓看得心頭燥熱,一把扯開散亂的衣衫,狠狠地撞了進去。
他見過太多太多漂亮的女人,虛榮,放/蕩,他最大的樂趣就是看后宮那幫女人爭得你死我活,各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笑里藏著刀,嘴上說著言不由衷的話,偶爾看到興起時再推波助瀾一把,或者添油加醋,煽風點火,其樂無窮。
初次見到陳美人,她結結巴巴地說:“我來葵水了。”
陳皓潛意識里就覺得這是上天對女人的懲罰,所以他笑了。
但是他后來發現她很不一樣,明明替他擋了刺客,她完全可以撒謊,卻偏要那么誠實,要知道誠實二字在爾虞我詐的宮廷里顯得多么珍貴。他知道她是為了自保才被動地對他好,對此心里一直是有不滿的。直到有一天她拿著木雕砸在他身上,他才覺得,她是喜歡他的,否則就不會用木雕來討他的歡心。這種質樸無華的小東西確實將他感動得半死。可每當他靠近她,她身上那種不動聲色的、隱約的疏離感又是怎么回事?
直到做了這個夢。母后信佛,時常出入瑤光寺,甚至和瑤光寺的年輕和尚糾纏不清。而好巧不巧地被他撞見。真的是巧合嗎?怎么每次都能讓他撞見?只能說母后偷情過于頻繁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發現。瑤光寺的一幕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噩夢,他不信佛,不信天,不信地,只信他自己。
陳皓多疑且暴躁,再也坐不住,不管這是深更半夜,不管宮門早已落了鑰,當即令內侍擺駕瑤光寺。
沒錯,商遙逃跑計劃的失敗就僅僅只是因為一個人心里已經有些變態扭曲的皇帝的一場帶了點顏色的夢。
——
裴楷之本來的計劃是讓肖錚帶著商遙逃出瑤光寺,陳帝一時半會也找不到他們,然后他和徐靖之再去與他們匯合。靖之是陳帝的恩人,又有太后的懿旨加持,就算陳帝關閉城門搜索,他們出城也不會遇到阻攔,捎帶著兩人也沒人會懷疑。就算有人起疑也沒關系,太后賞了這么多黃金,正好借花獻佛,可著勁往對方身上砸就是。
可凡事都有意外。商遙的病已經好了,他們甚至沒有再接觸的機會,就算有了新的計劃想傳給她也很難。
商遙覺得自瑤光寺回來后陳皓就怪怪的。
比如某一天突然問她:“朕長得好還是徐靖之長得好?”
商遙覺得腦仁疼,這皇帝是走火入魔了吧?怎么扯到徐靖之身上了,莫非是因為她生病那陣和徐靖之接觸得太過頻繁?她回了一句:“情人眼里出西施。”至于意思,自己去體會吧。
陳皓哦了一聲,似乎是達到了滿意。
陳皓目光留在她身上的時間越來越長,每日三餐都要她陪著,甚至還要求商遙陪他睡在一張床上。
商遙內心驚恐,面上擔憂:“徐公子說過不能讓陛下近女色。”
陳皓說:“朕只是抱著你睡。”
最后還是太后出面擺平,心想兒子自制力極差,跟陳美人躺在一張床上睡覺不發生點什么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堅決遏制。
陳皓擢升商遙為婕妤,賜住丹陽宮。
商遙眼看陳皓的病也差不多好了,裴楷之和徐靖之本可以離開,卻因為她的緣故滯留在這里。如果她始終無法離開陳宮,他倆陪她在這里耗著真的好嗎?萬一魏陳兩國起了沖突,他們的安危豈不是會受到威脅?雖然裴楷之什么也沒跟她說,但她隱約也猜出他們此行的目的不僅僅是為了找她,否則徐靖之怎么會跟過來?兩人以前并沒有什么交情。她覺得自己目前是離不開了。或許等陳囯滅亡的那一天她才可以離開。
于是商遙尋了個機會對肖錚說:“你幫我轉告長安侯一聲,讓他和徐公子盡早離開吧,有些事我自己能應付。將來……會有再相見的一天。”最后一句話她說得全無底氣。
肖錚毫不客氣地道:“我為什么要幫你?”
商遙:“……”他也有把柄落在自己手里,他到底哪里來的底氣?
肖錚似是看穿她所想,冷道:“你可以去揭發我。我不怕!”
商遙:“……”碰到這么個亡命之徒,除了被氣得半死還是被氣得半死。
商遙只好自力更生。
這天,徐靖之來給陳皓扎針,商遙客氣道:“有勞徐公子了。”頓了下,假裝奇怪道,“我聽陛下說兩位昨日本來打算離開的,我還以為陛下已經痊愈了,怎么又……”
太后輕斥了一聲:“你閉嘴。”
商遙特委屈地閉上嘴。
徐靖之看了商遙一眼,一板一眼地解釋道:“徐某是打算把針法教給普華居士的,后來想想還是不放心,還是等陳帝身體情況再穩定一些離開也不遲。免得又出現反復的情況,徐某再跑一趟倒沒什么,就怕耽誤了陳帝。”
裴楷之卻聽出了商遙話里的意思,她是在趕他走?他沉著臉一言不發,他怎么舍得丟下她?
他是低估了陳帝對商遙的執念以及他反復無常的態度。試問有誰會沒有緣由地興師動眾地選擇深更半夜去敲人家的門?只要陳帝在,很難帶商遙逃出去,除非瞞著陳帝,而誰又有那個本事隱瞞陳帝?自然是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