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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皓將信將疑:“好,那朕先回去。你好好給陳美人看看。”想起什么似地步伐一頓,“你不準動手,上藥什么的讓宮女來。”
徐靖之點頭:“好。”他相信再有下一次,這個理由就唬弄不了陳帝了。一邊要給病人治療,一邊又要防著病人好得太快,他身上的醫德已經蕩然無存,他覺得等這樁事一了,就可以去江湖上行騙了。
陳帝領著一眾侍衛離開,太后亦隨后離去。商遙拾起滾落在地上的半成品木雕,不經意看到木雕美人的腳底刻著字——肖錚。竟然還有落款?可這又不是字畫什么的,落款刻在腳底怪怪的,她有些想笑她也沒在意,將木雕輕輕放到案上,又回神看著跌坐在地上神情狼狽的肖錚,她站得遠遠的,歉然道:“對不起啊肖大哥,害你跟著遭罪了。”
肖錚揉了揉被擰痛的胳膊,疼得咧了下嘴:“娘娘言重了,我沒事。”
商遙哭著笑出來:“還是你有先見之明。”
商遙郁悶地走出房門,裴楷之和徐靖之還在門口等著,她離他們遠遠的,悶悶地說:“長安侯和徐公子回去吧,陛下身體本就不健壯,打得也不狠,我回去用冷毛巾敷一下就好了。”
徐靖之代裴楷之說了:“那怎么行呢?”
商遙迎上裴楷之關切的眼神,眼里又一陣熱浪涌上,她垂了頭道:“那要用什么藥徐公子給宮女交待一下好了。”
徐靖之點頭說:“那好,凡是我開的藥,陳美人都要按時服,用過晚膳就服。可別怕苦不按劑量服。”
商遙頓了下,抹了抹淚:“……我知道了。”她明白了,他是在說上次裴楷之塞給她的藥丸吧?他們馬上就要離開了?她覷了裴楷之一眼,他幾不可察地朝她點了下頭。
商遙咧著嘴笑起來,結果牽動到腫起來的臉,瞬間又樂極生悲。
——
商遙用了晚膳,照徐靖之的吩咐偷偷服下那顆藥丸。等了半天身體并沒有什么反應。她干脆爬上床睡覺,這一睡睡到了天大亮,起來摸了摸額頭,有些燙,不過并不是很難受她照常洗漱吃早飯。到了晌午,整個人開始發起高燒來,身上冒出一顆顆紅斑來。
照料商遙的宮女嚇壞了,忙不迭去稟告陳帝。
沒等多大會兒,徐靖之就過來了。
這里要贊揚一下徐靖之的演技。
他踏進商遙的屋里時神色如常,看到商遙面色潮紅時,神色依舊如常,可當他的手觸上商遙的脈搏時本就偏嚴肅的臉一沉,沉著臉又查看了一下商遙身上的癥狀,然后臉色愈發地沉了下去。反復沉思了十幾分鐘,然后對陳帝說:“徐某于毒上比較擅長,暫時還查不出陳美人的病因來,術業有專攻,陳帝不如讓其他太醫前來看看。”
接下來,十幾個太醫幾乎將商遙住的房間給塞滿。都是陳帝派過來的。
聽說太后還為此斥責陳帝興師動眾。
第一位太醫給商遙診治了一下,半晌搖頭退了出去。
第二位太醫還暗暗嘲笑他,可這嘲笑沒能維持多久,得意的臉就沉了下來。
第三位太醫覺得自己的出頭之日終于到了,暗暗壓抑住興奮,手搭上陳美人的脈搏,咦?這是什么脈象?又反復摸了摸。還是沒查出來。
第四位太醫等得不耐煩了,悄聲說:“你摸夠了嗎?查不出來就讓老夫來,別耽誤了陳美人的病情。”這群同僚啊真是愚蠢至極,他瞧陳美人的癥狀,心里已經有底了,偏偏他們查不出來,還一個個在那里耽誤時間。
……
結果十五位太醫輪完了也沒能查出商遙的病情來。也難怪徐靖之能解陳帝的毒他們解不了了,徐靖之技高一籌是真的。
最后還是把她交給了徐靖之。
商遙高燒反復不退,眾太醫和徐靖之都查不出病情來,宮里開始有流言說她得的是瘟疫。雖說照料她的小宮女不僅沒有絲毫被傳染病態,反倒是因為她莫名其妙的病,陳帝讓御膳房天天給她做一些人身燕窩進補,她身體不適,幾乎沒怎么吃,最后都進了小宮女的肚子里,嗯,幾天下來,真是胖了不少。又白又胖。
可還是在宮里引起了一陣恐慌。別說她了,連負責照料她的小宮女別人也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肖錚倒是來看過她兩次,不過并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門口,甚至還隔著屏風,用一貫平和的嗓音安穩她說:“娘娘會好起來的。”
商遙苦澀地笑:“我已經不抱什么希望了。”
肖錚低著頭,臉埋在深深的陰影里:“上次答應給娘娘的木雕還沒完成,我這就回去刻。”
“不用了,人都快沒了,要個木雕做什么呢。萬一再讓陛下誤會怎么辦?我不想連累你。”
“娘娘嘴上說不要,其實我知道你還是很喜歡的。”
商遙說:“真的不用了。”頓了頓,雖然知道有些話不該說,可想到自己就要走了,還是忍不住委婉地提醒他,“我覺得你不適合呆在這里,有機會還是跟普華居士離開吧。”
陳帝不是明主,陳囯怕是早晚要亡。
肖錚沒說什么,靜悄悄地離開。
這時候商遙又佩服起自己的先見之明來,讀書習字是多么重要的事。
高燒不退的第五天,商遙躺在病床上給陳帝寫了一封信,信中先是說此生多么多么希望能長伴陳帝左右,可自己的病大概是治不好了,表示十分遺憾痛心地不能服侍陳帝了,希望陳帝能可憐可憐她遣她出宮,讓她死了之后可以葬在家鄉的泥土里。畢竟她還算不上陳帝的女人,封她為美人也不過是口頭上說說而已,并沒有正式的官方文件。名義上還有實際上都不是。
這封聲情并茂的信托小宮女交給了陳帝。
商遙滿以為過幾天就可以出宮了。是以雖然難受,但難受得很高興。
徐靖之坐在床邊說:“陳美人該吃藥了。”
所謂的藥不過是補藥,她身體不舒服,基本上是什么都吃不下去,這些補藥可以維持生命,她疲乏地閉上眼:“我不想吃,難受。”
徐靖之放下藥碗,沒有說話。
商遙不知道徐靖之什么時候走的,腦袋大部分都處于昏沉的狀態。不知道又過了多久,床前響起腳步聲,她閉著眼含糊問了一句:“誰啊?”
然后身體一輕,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天旋地轉般,她被抱坐在對方的大腿上。商遙費力地睜開眼,對上陳帝的臉,他說:“你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朕的懷里,葬身在我大陳的皇陵里!”
商遙一個激靈,她是修了幾輩子的霉運才遇到這么個神經病皇帝啊!
☆、暗涌
商遙氣得哭出來:“陛下連我臨終前這微不足道的愿望都不能幫我實現嗎?”實在不愿意被他抱著,竭力地掙扎著,“陛下你別這樣,我的病連太醫都查不出來,萬一度給你怎么辦?”
陳皓把她抱得越發緊了:“徐靖之說這病不傳染的。愛妃都這樣了還處處為朕著想,朕怎么能負你?朕特地請來瑤光寺數十位高僧做了一場法會為愛妃祈福消災,你一定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