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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徐靖之照例給陳帝扎針時,高深莫測地說了一大堆關于陰陽調和的理論,說得玄之又玄,最后得出一條結論——陳帝身上陰氣過盛,宣和殿近期內不宜有女子居住。
如果說當騙子也需要天分的話,徐靖之無疑就是有天分的人,端沉嚴肅的神情再加上冷靜徐緩的嗓音,很難不令人信服。
至于這理論和結果的來源自然是長安侯那見不得人的、不露聲色的醋意。
太后信了,普華居士也信了。其實只要能治好陳帝,太后對徐靖之幾乎是言聽計從。立馬撤了宣和殿所有的女子,改派成宦官和侍衛照應。陳皓雖無奈,但徐靖之是權威,他只好暫時忍痛和商遙保持距離。
普華居士對于徐靖之說得那套理論聞所未聞,但中華文化博大精深,他還有許多地方未參透,一邊暗嘆自己活了大半輩子竟然比不上一個年輕人的同時,一邊又本著活到老學到老的精神同徐靖之探討起來。
可憐他一個本本分分的醫者都快要成了江湖騙子了。而罪魁禍首心安理得,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徐靖之:“這個么……”他有些窘迫。
裴楷之站出來解圍:“雖然我不懂醫理,但萬變不離其宗,世間萬物都脫離不了陰陽二字,居士若是感興趣,不如我們來探討探討。”畢竟陰陽五行這些玄之又玄東西至今也沒人參透,誰嘴皮子厲害誰就占上風。他有一肚子的墨水可以扯上三天三夜。
普華居士點頭:“好啊。”
裴楷之這么做固然隔開了陳帝與商遙的距離,可他自己想見商遙一面也變得更加艱難,不過,來日方長么。
兩人隔著高高的宮墻,明知道彼此在哪里,卻不能見上一面。商遙有些苦惱,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呢。她對前路依舊迷茫,可因為有他在,就如吃了定心丸一樣。
太后依舊對商遙很有偏見。為了打消太后的偏見,也為了讓自己在宮中的日子不那么難熬,更為了讓裴楷之放心,商遙做了兩件事,第一,每天上午去佛堂為陳帝祈禱,并且頓頓吃素,以示對佛祖的誠心。第二,每天下午去普華居士那里同他學習簡單的醫理好為了日子照顧陳帝,畢竟太醫再怎么忠心,也沒有枕邊人來得貼心。以此向太后表示她對陳帝的忠心。其實商遙更想向徐靖之學習醫理,但怕太后多想,不得已退而求其次。
陳帝聽說之后很欣慰,還命內侍傳話過來:“朕定不負愛妃的拳拳之心。”
商遙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更想看到的是太后的表態。
商遙這份堅韌的決心,風雨無阻。普華居士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認認真真地寫下來,還隨普華居士去御藥房一樣一樣地仔細辨認。誠心可見一斑。
太后起先聽說了還以為商遙又想弄什么幺蛾子,抱著抓她小辮子的心態派了一個心腹暗中監視商遙,可過了幾天,心腹給的答案是:“陳美人十分用心地在學醫理。想必是想用來討好陛下。”甚至還把商遙做的筆記偷了過來。
太后翻看了眼,字跡雖然拙劣,但依舊看得出來她的用心,這么枯燥又乏味艱深的醫學有幾個人愿意去學?她闔了闔眼:“那就隨她吧。”
商遙的執著連肖錚都有些佩服起來:“娘娘如此堅韌,也難怪……”
商遙說:“難怪什么?”
肖錚一頓:“沒什么,只是有些佩服罷了。”
普華居士對她的勤奮好學簡直贊不絕口:“娘娘雖然在醫理上沒有慧根,但勝在好學,假以時日,雖不能在這方面有所建樹,但普通的頭疼腦熱還是可以解決的。”
商遙無言以對,老先生是個實在人。
其實她想學習醫理還有一個目的,有了王徽容救湛秀的例子在前,她也想效仿一下,說不定在學習的過程中猛然竄出和王徽容一樣的奇思妙想來,她就可以借機逃出去了。
可普華居士說她沒有慧根,大約也冒不出什么奇思妙想來。
商遙便有些泄氣,肖錚溫言安慰她:“娘娘不必泄氣,有天賦慧根的人畢竟是少數。我原本在習武方面也沒什么天賦。只是不甘心庸碌一生,才不分晝夜寒暑地勤加苦練,才會有今天的身手。天道酬勤,古人誠不欺我。”
商遙精神一振,問他:“那你在什么方面有天賦?把這份毅力用在自己有天賦的東西上豈不是更加事半功倍?”
肖錚一愣,一時間還真回答不上來。
商遙半開玩笑道:“該不會是雕刻吧?是不是覺得雕刻太沒有男子氣概了?我看你雕刻的木雕栩栩如生,等老了就算拿不動劍,還可以以雕刻為生。”
肖錚又是一愣,這回他沉默了很久,臉上露出恬淡的笑來:“那些木雕是我練劍練累了休息時隨手刻的小玩意,一開始也不熟練,熟能生巧罷了,真的談不上精通。”
“哦?那你為什么想要練劍呢?”
肖錚說:“這樣才不會被人欺負。”
“可有的人連劍都握不住,不但不用受人欺負,還可以肆意地欺負擺布所有人。”商遙是因近日在陳宮中的身不由己有感而發。
肖錚嘆道:“娘娘說得極是,武功高強又有什么用呢。”
商遙立馬回過神來,為什么要將消極負面情緒傳給別人呢?這世上還是美好的事多過不美好的。她咳了聲道:“不過這樣的還是少數。你練劍還是有用的,不但救了普華居士,說不定以后還可以留在陳宮封個一官半職,從此平步青云呢。”
肖錚道:“那是太遙遠的事。”
太陽曬得人懶洋洋的,想想陳帝剛遇刺那幾日,太后如喪考妣的臉,凡是聽到宮人笑立馬當場將人杖殺,就連樹上的鳥叫一聲太后也會命侍衛射殺下來,搞得人心惶惶,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因著這陣子陳帝身體明顯好轉不少,整個宣和殿也一改往日的沉悶,一圈繞下來,鳥語花香,歡聲笑語的。
瞧,現在晴空朗朗的午后,肖錚沐浴在陽光里,被七八個宦官和宮女圍著,十分有閑情地刻著他的木雕。
不得不說,人生在世,有一門手藝或者特長真的是十分吃香的事,總能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發揮出意想不到的小過完。比如擅雕刻的肖錚,他就地取材,用石頭,木頭,金屬,泥土等材料隨手就能雕出來各種栩栩如生的小玩意,再把這些小玩意轉贈他人,有道是禮輕情意重,他這一舉動自然籠絡了一大片人心。
商遙心想,有機會讓他給自己雕一個。
他們一群人討論得正熱鬧,商遙也沒上去打擾,普華居士的房門虛掩著,她敲了兩下便徑直走進去,門口立著一座屏風,屏風后坐著一個人,瞧那挺拔的坐姿不像是垂垂老矣的普華居士。難道剛才坐在廊下的不是肖錚?商遙狐疑地往前走了兩步,手剛搭上屏風,手腕驀地一緊,她下意識驚叫,卻被對方堵住了嘴——用唇。
他將她抵在屏風上,唇舌肆無忌憚地壓上來,焚燒般的熱烈在她唇齒間掃蕩,勾住她的舌尖含在嘴里反復□□,纏繞在鼻間的盡是他清爽的氣息。驚喜、不敢置信、激動瞬間盈滿胸口,商遙被他的吻逼得不斷往后仰,好怕再這樣下去把屏風壓倒,嗚嗚捶打了他兩下,他似是知道她的顧忌,帶著她一個翻轉,兩人倒在地上,他手掌墊在她腦后,稍微分開唇齒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俯身壓了上來。
商遙又擔心又害怕,可胸腔里燃燒的熱烈怎么也停不下來,她呼吸急促,腦袋一陣陣昏眩,抱住他的脖子,用力地回吻過去。他渾身劇烈地一顫,難耐地想扯她的衣服,可終究是克制住了,吻得更深的同時不斷擠壓著她的身體。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
不知過了多久,狂風暴雨般的吻沉寂下來,轉為綿密婉轉的糾纏,他含著她的下唇輕輕摩挲著,急促的呼吸聲漸漸平復,商遙頭腦昏眩,茫然地看著他:“我們這是在哪啊?”
裴楷之從抱著她坐起來,替她理了理凌亂的衣服和頭發,她臉上還掛著的淚痕,幸虧她沒有化妝的習慣,否則妝花了可沒法補救。明明她是他的,搞得現在像偷情似的。雙手捧住她的臉,又重重地吻了一下。
商遙從暈眩中回神,迅速地退到離他三尺遠的距離,手忙腳亂地開始消除剛才所有的激情痕跡,撫著滾燙的臉頰,想到門甚至沒有鎖,萬一有人突然推門進來,他們就完了。
她埋怨地剜了他一眼。
他低笑說:“我有分寸。”悄悄塞到她手里一張紙條。
商遙咬唇:“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