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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不得已甩開她面前:“買一送一,送你的。”他說謊,明明是他精挑細選的,相比起來,商遙得那個是買一送一的還差不多。
……
他愛得如此隱忍,世上恐怕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可是,他看著她在自己劍下毫不畏懼,反而抬頭迎視他,那眼神好像在說你不忍心殺我。心口微微一擰,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以她的聰慧,他那些略顯笨拙的愛怎么可能瞞過她的眼睛。所以仗著他的喜歡才有恃無恐。
他想上天確實嫉妒他,奪走了他的父親和姐姐,還要他死在最愛的女人手里。
劍尖只離她脖頸約莫一寸,她看著他,極為篤定的姿態。湛秀目眥欲裂,手抖得厲害,忽然意識到她是對的,他確實下不了手,下不了手,忍不住大吼一聲,刷刷刷一個劍花,將面前的書案砍得七零八落。這一動氣,毒酒的效用發揮得更快,他毫不在意地擦去嘴角的鮮血,大笑一聲:“好,我就成全你。早晚要死,我的死還能讓你立功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你說是嗎,二姑娘?”
王徽容站在滿地狼藉中,輕扯了下嘴角,“我沒有別的選擇。”
咣當一聲長劍被扔在地上,湛秀扔了長劍,整個人仰面倒在地上,刀絞般的痛逼得他蜷縮起身子在地上打滾,果然是□□啊,還是劇毒,她怎么這么狠呢,雙手蓋住臉,淚水瞬間如雨下。有清淺的足音響起,緩緩的,是王徽容走了過來,她蹲在他面前,白裙像花一樣盛開。
湛秀霍然放下手來,雙目猩紅,那樣好看到極致的一張臉已疼痛到扭曲,盡管這樣,她還是看著好看,面上慢慢露出一絲淺笑。湛秀憤怒地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你笑什么!”他暴躁地想要跳起來,“你以為我真舍不得殺你嗎?”
王徽容繼續微笑,搖了搖頭,手指點在他肩頭輕輕一推,他早已是強弩之末,連絲掙扎都沒有咚一聲倒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下,便再沒聲響。
王徽容靜默了半瞬,依舊保持著微笑的模樣,眼角微微上挑,語聲輕柔到幾不可聞:“舍不得,我知道你舍不得。”
☆、解脫
廷尉大人接到通知帶著兵來到王家,王徽容站在藏書閣門口,軒窗大敞,空氣中似乎漂浮著血腥的味道。
裴楷之和商遙也隨后跟過來,當然,后續抓人的事不需要裴楷之管,但因為事關湛秀,商遙一聽到消息忍不住央求裴楷之帶她過來,她進去時,只見王徽容正在門口同程青越交待湛秀殺死拓跋囂的始末,她走到王徽容面前,忍不住拉了她的手問:“湛秀怎么會在你這里?”
王徽容抽開手,平靜道:“長樂侯已經伏法。”
商遙一呆:“什么?”
裴楷之朝王徽容這邊看過來,廷尉大人已是一馬當先進了藏書閣。
王徽容也明白自己這樣是僭越了,便笑著解釋道:“那天夜里我從徐家回來的路上遇到了長樂侯,我跟他說我可以救他,成功將他誘騙至家中,本想暗中派人通知程大人前來緝拿,可惜我的計謀似乎被他識破了,沒辦法,只好趁他不注意下毒,毒可能有些過量,他現在躺在藏書閣里一動不動,不知道是不是死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死了呢,她輕描淡寫,說得好不輕松。
商遙腦中嗡地一響,整棟藏書閣仿佛在眼前坍塌,蕩起漫天塵埃,她什么都看不見,內心只余一片荒蕪,怎么會這樣……她掙扎許久才決定冒著風險給湛秀通風報信,雖然只有一句話,但他是聰明人,想來應該是能聽明白的。卻還是晚了。裴楷之一個箭步走過來將她擁入懷中,安撫地輕拍她得肩頭:“商商……”她猛地甩開他,沖上前雙手用力抓住王徽容的肩膀,劈頭道:“二姑娘你剛才說什么?”
王徽容秀眉輕蹙:“阿遙,你沒聽錯。”
“不可能!你騙我!”她不相信!不相信王徽容是這樣的人。她和湛秀之間雖然有些齟齬,但她不是這么狠心的人。一定有隱情,一定有隱情,可是隱情是什么?人都死了再有隱情有什么用?
“不信你就進來看看吧。”王徽容率先踏了進去。
商遙以前最常呆的地方就是王家的藏書閣,這里采光充足,溫馨寧靜,有浩如煙海的藏書,是她在娛樂和通訊都不發達的古代度過漫漫長日的精神支柱。她對這里已經有了感情。
可事隔多日再次踏入這里時,她卻覺得分外陌生,湛秀就躺在中間的空地上,身體蜷縮成蝦米狀,頭發微微散亂著,嘴角以及臉上殘存著已經干掉的血跡,甚至黏住了幾根發絲。陽光在他臉上投下光影,他雙眼緊閉,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臉龐,雙手從寬袍大袖里微微露出,攥得死緊。就這樣靜靜地躺在那里,毫無聲息。
廷尉大人拾起來他的劍仔細看了看然后交給屬下,又蹲下身來,探了探他的鼻息,說:“死了。”
死了。
這樣一個傾城男子,一生卻這樣短暫。大半生活得唯我獨尊,后半生活得窩窩囊囊,連死都這樣窩窩囊囊。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商遙想到他曾說:“你是第一個毫無目的不求回報幫我的人。”
他落寞地說:“我有三個姐姐,可惜都死了,你當我的姐姐可好?”
商遙想要撲上前卻被裴楷之拉了回來,他說:“別過去了,看了你只會更難受。”商遙身體一震,目光如刀轉向王徽容:“二姑娘,這真的是你做的?”說到最后,嗓音不可抑制地開始顫抖。
王徽容答:“是的。他死只是早晚的事。”
商遙氣得渾身發顫,哭道:“就算他終歸是一死,也不該由你來動手。你為什么要這樣啊,二姑娘!”
王徽容勾唇微笑:“我不動手他會死得更慘,你知道大魏的刑法嗎?謀反罪,處以車裂之刑,到時候連個全尸都留不住,我是在幫他呢。”
她竟然還笑。商遙閉了閉眼,眼淚落下來,她胡亂用衣袖抹去,沖她大吼:“誰都可以,就是你不行!”
王徽容不解:“為什么我不行?”
“他戒備心那么強,怎么會隨隨便便就被你騙,還不是因為喜歡你,就算被騙也騙得心甘情愿,你卻這樣對他!他都已經要死了,你為什么還要在他心里捅上一刀,讓他連死都不安心。你怎么能這樣!怎么能這樣!”商遙吼到最后,嗓子都啞了,淚水不停地往外涌,只覺得心口好疼好疼。轉身埋入裴楷之懷里,說了一句話,聲音沙啞到難以辨認,不過他還是聽到了。她說:“心里好難受,真的好難受!”
裴楷之撫著她的背輕嘆了口氣。倘若湛秀被活捉,她肯定會求著自己想辦法救他一命,可王徽容說得沒錯,湛秀早晚得死,欺君罔上,挑撥兩國關系,罪不可赦……也許還不只這兩條罪名。就算她開口相求,他也沒辦法幫她。眼下死了倒也干凈,他就不用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只能說,人各有命而已。
廷尉一回頭就看到這一幕,頓時露出受不了的表情。裴楷之用眼神示意他先把尸體帶走。可哭聲中的商遙聽到動靜,從他懷里抬起頭來,只見幾個士兵正打算把湛秀抬起來。人都死了還要抬去宮里向皇帝述職。可她根本無力阻止,只啞著嗓子說了一句:“事完之后,能好好安葬他嗎?”
裴楷之一頓,也不排除鮮卑首領索要湛秀的尸體泄恨,但他想這一點他還是可以阻止的,嘆息一聲,替她揩去淚水,點了點頭:“好。”
她又看向王徽容。裴楷之輕聲道:“不要怪二姑娘,一杯鴆酒對他已是最仁慈的懲罰。”
商遙掩面道:“我有什么立場怪二姑娘?我們所有人都救不了他,是嗎?”她很清楚這一點,只是一直不愿意罷承認罷了。他還那樣年輕,那樣風華正茂的年紀,卻要這樣不堪地死去,干涸的淚水又滾下來。
裴楷之有些吃味:“我要是死了……”話沒說完,就被她兇巴巴地打斷:“連你也要惹我難受嗎?”
他忙柔聲安撫:“好好好,是我失言了。”
那日湛秀的尸體被帶到皇帝面前。廷尉大人一五一十地向皇帝說明了情況。皇帝聽完贊賞道:“王家的二姑娘?果然是巾幗不讓須眉。”又說,“人既然已經死了,廢為庶人,就好生安葬吧。涼囯胃口倒是不小,竟然想玩一石二鳥,其心可誅啊,鮮卑那邊朕再派使臣去處理。安撫還是其次,重要的還是挑明涼國的心思。”
皇帝處理政事一向簡明扼要,直中要害。說完政事,叫來侍衛把尸體抬出去。又吩咐宮侍擬詔頒賞。王徽容要賞,程青越要安撫,廷尉要賞,裴楷之更要賞,皇帝一一吩咐下去,末了在軟榻上坐下來,撫著膝頭,“朕想起來還有一位呢。就是你帶過來的那位像極了黛妃的小姑娘,至于獎賞……”
這廂皇帝還在沉思,裴楷之笑道:“臣問過她,她說最大的愿望是能嫁給臣。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把這個當做獎賞。”商遙若是在場一定會跳起來,說話太不要臉了,她明明就沒有說過。是他自己強加在她身上的。
皇帝頗有些意外,但也不是很意外,那樣的絕色,男子見之愛之倒也正常,只是沒想到自家外甥也不能免俗,不禁笑了下,沉吟說:“嗯,這個獎賞是不是有點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