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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遙一想也是,這才罷手,手上粘糊糊的,她拿濕帕擦了擦手,隨口問道:“謝大人會做飯嗎?”
謝繹愣了一下,雖奇怪商遙有此一問,但還是答了:“臣不會。”
謝繹的答案完全在意料之中。商遙便沒再問下去,領著眾人往城里走去。
☆、賑災
城里的積水頗深,水下是堆積的泥沙,車輪陷入泥沙中寸步難行,只能徒步而行,商遙納悶難道城里沒有下水道嗎,謝繹解釋說原先是有下水道的,只不過當初修建的時候為了節省成本精簡不少,遇上暴雨就等同于擺設。
所以是被貪官吃了回扣?商遙無奈換了一身窄袖短衣,淌著水領著隊伍抵達城中,放眼望去,滾滾河水,一片污濁,一群光著膀子的男人紛紛拿著瓢往桶里舀水,再一桶一桶往城外搬運,遠遠看見一位身著官服的男子站在積水中指揮,正是南郡城的長官。
商遙一路提著褲腿淌著水前行,伴隨著小黃門一路的唱喏:“皇后娘娘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眾人都是一副被雷劈的模樣,低頭竊竊私語著。最沉著淡定的是南郡城的長官——周太守,他站在積水中,官服泡在水里,沉著冷靜的模樣,連禮也沒有行:“娘娘還是回去吧,這里不適合你。”
看來對方對自己意見很大呀,商遙不在意地笑笑:“既然來了就留下來,麻煩大人給找些盛水的器皿來。”并扭頭吩咐道:“你們也都別干站著了,都給我往外舀水,什么時候城里的積水清光了,我們再回去。”
周太守眼神里掠過一絲嘲諷,依舊道:“娘娘還是回去吧。”
商遙有些著惱,也不指望他會幫忙了,轉而向一旁的百姓借了一只瓢,沉著臉一言不發地挽起袖子往桶里舀水。
她都如此了,帶來的那些小黃門宮女侍衛們也不好干站著,紛紛行動起來開始幫忙。
謝繹望著商遙緊繃的側顏,溫聲道:“娘娘莫氣……”
商遙手頓了一下,“我沒有生氣。”可她分明繃著臉,半晌,突然又笑了,“我知道自己在百姓眼里是禍國殃民的奸妃,看不慣我的人那就是直臣,他是好人,百姓有難,身先士卒站出來,我干嘛要生氣?你說對不對?”
謝繹神情微怔,隨即笑道:“娘娘后半句說得有理,前半句就是妄自菲薄了。”
商遙眉眼微彎:“真的嗎,你不這樣認為?”
謝繹眼睛眨了一下:“別人怎么認為不重要,重要的是娘娘是真心為大涼百姓著想的。”
被他這么一夸,商遙瞬間覺得信心滿滿。
涼王在此處建有行宮,而且行宮因為地勢較高,并沒有受到暴雨太大的影響。
商遙也是臨時知道的,行宮占地頗大,空房不少,那么多百姓露天席地的,這行宮空著也是空著,她二話不說讓百姓們搬進來住。
左右都覺得不妥,縱使再體恤百姓的君王,也是高高在上的君王,自己的房子不能容忍外人褻瀆。
商遙說:“涼王要是怪罪我擔著。”
就當所有人反對時,只有周太守站了出來舉雙手贊成,動作迅速地派人去傳達了。商遙稀奇得不行。
謝繹在一旁提點道:“太守大人心系百姓,娘娘的提議一來可以讓百姓有地方可住,二來就是主公怪罪,也跟他無關,一舉兩得。”
商遙道:“我無所謂。”
天空陰沉著,連個星光都沒有。夜已深,百姓們大都已經睡下。
商遙前前后后忙碌了一天,累得不行。偏又來了例假,可能是白天跑了涼水所致,身體極為不適。
鈴鐺體貼地跪坐在一旁給她按摩手腕,商遙說不用,但鈴鐺堅持。商遙也就任由她了,平躺下來,長長嘆了口氣道:“我為了活著,做到這地步容易嗎我。”
她躺在燭光下,眼睛半闔半閉,雖是嘆著氣,嘴角卻是上揚的。鈴鐺笑道:“我看娘娘不僅是為了活著,您安撫百姓時眼里的真誠和憐憫是無法騙人的。”
商遙嘴角微揚:“確實,累得還挺有成就感的,明天繼續。”按摩了一會兒,酸痛減輕不少。她抽出手來,“好了。再揉下去你的手腕也酸了,又該換我給你揉了。”
鈴鐺抿嘴一笑:“我一點也不累的。”
商遙含糊應了一聲,閉了眼,倦然入睡。
商遙在這里一呆就是十多天,每日忙得腳不停旋,先是身先士卒清理積水,再是安撫慰問百姓,喉嚨說到發干。即使不停地喝水,嗓子最后還是啞了。晚上又親自指揮搭建臨時帳篷供百姓居住,凡是她能做的事絕不假手他人,商遙之所以如此賣命,一是要達到涼王的滿意,二是扶貧濟弱真是太令人有成就感了,即使累也累得開心。好在欣慰的是有謝繹在身邊,好多事她都會同他商量,生怕自己做得不妥。他起先是微怔,繼而露出微妙的笑容:“我覺得這個提議不錯。”再后來干脆說:“娘娘只管說,我照做。”
商遙笑起來,僅是一個無意的眼神交匯都能令她振奮。
連續十多天,城里的積水已清理得差不多。百姓們紛紛往城里搬。
這幾天,百姓們對商遙的態度有明顯的轉變,一開始是抵觸畏懼進而轉變為尊敬和感激。這要歸功于古代的老百姓對朝廷要求很低,對國君的要求更是低到不可思議,她不過做了這么一點小事,他們都感動得不行。說她心系百姓,憂百姓之所憂,連帶著涼王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都高大起來。涼王得訊,還囑咐她多留幾天。商遙巴不得多留幾天呢,只是功成圓滿,是否可以功成身退呢?
這天夜里,商遙難得清閑些,天氣有些涼,她隨手扯了件披風裹上,月色悠悠,遠山含黛,四周如籠上一層薄霧。她在殿前的臺階上坐下來,道:“你去把謝將軍給我叫過來。我有要事要與他談。”
鈴鐺點頭:“好。”
鈴鐺出去沒多久商遙就聽到左前方傳來腳步聲,她精神一振,瞧著他從逆光處走過來,他在十步開外停下來,衣襟在風中拂動,昏黃的燈光只映出修長的輪廓,連臉都看不清。他拱手一禮:“娘娘有事?”
因著這幾天商遙但凡有事就會找謝繹商量,此刻也不怕別人懷疑什么,更何況還有鈴鐺站在外面把風。
長袖一拂身旁的空位:“坐下說話。”謝繹沒有動,商遙悠悠反問道:“謝將軍要讓我仰著頭跟你說話?”
謝繹上前幾步,一撩袍子坐下來,離她足足有兩米遠。不過能看到已經很不錯了,商遙還是挺知足的。她定了定心神,說:“有些話我憋在心里很久了,眼下這個時機并不適合問。但不問我心難安,謝將軍一定要如實相告。”
“娘娘請問。”
商遙頓了頓,思忖著該如何開口,謝繹感覺到她的猶豫,不禁道:“娘娘,有些事并不一定要知道結果,說不定知道了反而會更難受呢。”
商遙愣了一下,受教地點點頭:“也對。比如我要是對你說我喜歡你,你給的答案卻是拒絕,我肯定會很難受。那還不如不問,至少還抱有一絲幻想,對不對?”
商遙的本意并不是說這些,只是被他的話提醒了心血來潮想試探一下而已。顯然她這個比方打得并不合適,空氣中有一絲微妙的尷尬。謝繹怔在那里,商遙很遺憾自己手里沒有拿著燈籠,連他臉上的表情都難以窺測。
大約停過了幾秒鐘,謝繹道:“娘娘想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