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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多吃一點,本來我一個人也吃不完這么多。”
“......你怎么也一個人過年?”黎朔猶猶豫豫地問,“那個你說......想試著和他交往的人呢?他怎么不來陪你。”
“我沒讓他來,前幾年我們都是一起在國外過的,今年不管怎么說也該回去陪陪家人了。”白露扒了一小口飯,“再說了,其實節日也只是普通的一天,只是人賦予了它們意義。一個人過也沒什么。”
黎朔看了眼她,又看看桌上的菜。
“......你做了遠超一人份的菜。你心里其實也期待有個人能來吧?”
“就你話多!”白露瞪他,“吃飯的時候能別說話嗎?”
“能。”黎朔立刻聽話閉嘴。
可能是擔心真的惹她生氣,他真就一言不發了。幫忙洗了碗后,黎朔就拿著買來的衣服和毛巾去了浴室。白露接完了宋景行的電話后出了房間,看到黎朔濕漉漉的頭發上搭著條毛巾,坐在她門口。
“你怎么不吹頭發坐在這?會感冒的。”白露詫異。
“......你在和他打電話嗎。”黎朔答非所問,站起身來。
“是。”白露承認得非常干脆。
“哦,那我也不在乎。”黎朔又蹭過來抱她,“別和他在一起了,和我在一起吧。你看,他還有家人,但是我只有你。無論什么時候,你在我這里都是第一位。他做不到,是吧?”
白露把他的手拽下來:“你想氣死黎蓮嗎?”
“我才不相信什么血緣那套,親情的本質就是呆得久了習慣了,我和她又沒相處過。反正她也知道,我和她只是交易,沒什么感情。”
“......交易?什么交易?”
“為了配得上你。”黎朔看著她的眼睛,“你之前說得對,那些追求你的人都很優秀,和他們比起來,我給不了你什么。我不想比不過他們。”
白露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黎朔,你為什么要因為我改變你自己的人生啊!去做電競選手也好、回你姑姑身邊也好,你自己明明不喜歡這些!”
黎朔抓住她的手腕:“可是你是我人生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給魏成錢、拒絕黎蓮提出的那些要求......都是因為我希望你能自由自在的,黎朔。”白露別開臉,不肯看他,“但是你還是做出了違心的選擇,因為我。”
“但是這就是我想要的啊。”
那個瞬間,白露忽然意識到:黎朔做得比她好。他陪伴著魏成度過了最后一段時光,也按照自己心意勇敢地追求自己喜歡的人。是她把那些對她來說是缺憾的“自由”強加給了他。
“我不明白,我只感覺到你一邊對我好一邊又把我推得遠遠的,好像你一點也不希望和我有任何交集。”黎朔說,“你很矛盾。從你在光中的時候起就是這樣,但你卻一直說你不喜歡我......那你為什么幫我?”
白露看著窗外飄進來的一縷燈光,說:“因為......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那個時候,要是也有人對我伸出手就好了。所有人都來得太遲了。
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挽回,已經剜下的傷口無法消弭。
記憶、疤痕,暴露在愛的烈陽下時讓卻她覺得隱隱作痛,時時刻刻提醒著她:愛是一種你無法擁有、終將消散的奢侈。
“你以前說的沒錯,我很孤獨,也很痛苦。那時候我不敢承認,因為那樣顯得我這么多年來的努力很可笑。我犯下的錯太多,永遠沒有辦法彌補了。我一直被那些事情所折磨,所以我不自由、所以我不希望你也變成這樣。”白露摸了摸有些迷惘的黎朔的頭,“是我做錯了。去吹頭發吧,黎朔。”
“不要。”黎朔低下頭親親她的眼角,雖然那時他沒有明白她為什么會難過,但本能還是讓他抱緊了白露,“你看起來不開心。我想陪著你。”
“你快點吹完,我要洗澡。洗完可以一起看春晚。”
黎朔糾結了老半天,還是撒了手。畢竟“和主人待一起”這種事情對犬科動物來說誘惑力就是很大。
白露洗完澡后,他又看著她臉色,磨磨蹭蹭地蹭到她腳邊的地毯上坐著,手臂挨著她的小腿。黎朔看了眼她睡裙下面的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皮膚,轉過頭去:“你要不要搭在我身上,我身上很暖和。”
他邊說著邊撩起自己身上穿著家居服。少年頭發蓬松,神情帶著討好,讓那張看起來有點不好惹的臉多了些宜人感,叫白露的心也變得軟了。
“黎朔,你不用那么拘謹。你不用討好我的,我們是朋友。”
“不行。”黎朔大著膽子抱著她的膝蓋,“我是狗,你是我的主人,我就應該討好你。”
......真沒救了。
“松手。你做人不行嗎?”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做你男朋友?”黎朔來了精神,抬起臉看向她。
心累的白露摸了摸他的狗頭:“安靜。”
春晚無非就是那些包餃子的內容。白露沒看一會兒就開始犯困,等她想問黎朔要不要看些別的時,卻發現他已經挨著自己的腿睡著了。她調小了音量,久久地看著黎朔。
那張平日里看著有點兇的臉在睡著時變得完全放松,被電視的光照得忽明忽暗。睡熟的他無意識地蹭了蹭她的裙子,嘴里喃喃自語:“白露......喜歡你。”
平城沒有煙花,這是個很安靜的新年。
*
平城的某處。
在心不在焉的宋景行第十叁次打開手機時,宋母嘆了口氣:“兒子啊,你看你這一晚上的。”
宋景行默默收起手機。
“實在放心不下就去看看吧。”宋父翹著個二郎腿,手里盤著核桃,說。
宋景行搖搖頭:“她應該睡了。”
“唉。”宋母嘆氣,“你就這么喜歡,非她不可啊。你伯伯昨天帶來的那個女孩——”
宋景行打斷:“媽。”
宋父看了自己老婆一眼:“不是說好不管了嗎,兒子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也沒意思。我看這姑娘靠譜,你看,上次還做飯去醫院看景行,這次也知道叫他回家過年。咱倆過幾年退休了,就國內到處玩去,別瞎操心了。他都多大人了,隨他自己去吧。”
“行、行。”宋母往沙發一靠,“我是希望兒子能早點有個著落,生活穩定點,有個屬于自己的家。你們年輕人的感情觀念也不同往日,以后我不管就是了。”
宋景行收回目光,看著聊天背景里兩個人的合照,想念生長得無聲無息。
他并不是不想要穩定的生活和屬于自己的家。但沒有白露,這些都沒有意義。
*
平城的另外一處。
“還是小晝爭氣啊!”二叔伯笑著說,“聽同事說,你實習的工作干得不錯!你和你爸爸果真都印證了什么叫‘虎父無犬子’啊。”
一句話夸了叁個人。
林晝面上笑意清淺:“叔伯謬贊了。只是做了分內的事情,是虧了大姑姑的指導。”
“家族聚會”。當血緣并不近、關系并不親密,這種活動無疑變成一種折磨。
喝了點酒后林晝借口說有些醉了,提前叫司機把他帶了回去。街燈遠去,化作眸子里流光。過年時,平城反而沒平時那么熱鬧,顯得很空。
林晝閉上眼,頭靠在車窗上。
被她揭穿那些偽裝后,他反而更渴望她,也覺得更安心。
真實的林晝,她早就透過層層面具看到了,不是嗎?
他很想回到那個家。那個被他構建出來的“林晝”的所居住的地方。裝作喝醉敲開她的房門,仗著她的善良和溫柔乞討她的關心——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
算了。也不想每天費盡心思對付她身邊的那些男人了。他想要的其實不多,她身邊的一隅,就好。
這念頭一直盤踞。直到溫熱的水從皮膚流過,帶走那點發酵的不清醒。
*
跨年這種事,還是個毛頭小子的時候孟道生就不干了。
但今夜他輾轉難眠。
一想到白露可能和宋景行回家見家長他就渾身難受。
孟道生猛地從床上坐起,又打開了手機看聊天記錄。
這一兩個月,消息框里編輯的文字總是刪刪改改,那雙手卻總沒有按下過旁邊的發送鍵。
不是不想她。有次孟道生一不留神車都開到了她小區門口。
是拉不下臉。
她都選了別人了。大鬧一通、說了那些氣話后又折回去求和,先不說丟不丟人,她還理不理他都是個問題。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真的忘掉紀寒、也忘掉他,和宋景行好好在一起了呢?他還應該再次為了一己私欲進入白露的生活嗎?
一聲嘆息融化在夜里。
......如果她已經獲得了幸福,那就放手吧。孟道生想到。
從前困住他的是驕傲,現在困住他的,是愛。
*
員工放了春節的假,總裁卻在加班。
紀寒合上文件,桌上的黑咖啡已經完全冷掉。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消息。
【開開心心一家人(4):
紀言:@紀寒 哥,你看家里的年夜飯。
紀言:[圖片]
美媽:別拍給你哥看了,在美國一天天吃那白人飯,人都餓瘦了。今年還被官司纏上沒法回來過年,只能望梅止渴,真可憐。
紀言:哥哥掙錢,哥哥偉大無需多言,哥哥新年快樂。
紀言:哥,我上次和你說的那套書......】
紀寒哪能不知道紀言這么拍馬屁是做什么,手指動了幾下,連發了幾個紅包在群里。
【紀寒:已寄回。】
無視弟弟在群里的歡呼和馬屁,紀寒起身,拿起車鑰匙,準備換身衣服,去附近的餐廳隨便解決一下早飯。
走進臥室,穿上西裝。
他整理著袖口。晨光從窗戶鉆進來,臥室的置物架上的某物反著光,晃了一下眼睛。
紀寒抬眼看去。
是一條被放在展示盒里的領帶。
女孩半是期待半是緊張的臉出現在他腦海里,那雙眼睛耀耀生輝,只映出來他的身影。
【紀寒,我現在還很窮!只能生日禮物和跨年禮物一起送你了!可能你平時用得比這個好吧......總之你別嫌棄!】
紀寒停下動作,安靜地站了很久。
其實他真的很少感受到——“孤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