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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是覺得我死定了,所以這幾個月才沒來找我的麻煩嗎?”
“大姐……大姐。”
趙娟喃喃著,結(jié)果,好似想起什么,她忽然極度恐慌地抬起頭:“等等!沒有人知道我被抓吧?我的女兒……我的女兒還在周寧,你們有出人去保護她嗎?”
“保護?”
在旁記錄的彭曉皺起眉:“為什么她需要保護?”
“趕緊,趕緊出人去保護她!萬一大姐知道我被你們抓了,她很可能會去找我女兒……你們快去保護我女兒!”
就像是長期處于恐慌中的病人,趙娟神經(jīng)質(zhì)地就要站起來,然而卻因為雙手被銬在桌上只能在原地掙扎,彭曉見狀一拍桌子,厲聲道:“坐下!先把事情講清楚。”
“我……”
眼看趙娟已經(jīng)陷入了六神無主的境地,羅無辛卻隱約能猜到她在擔心什么,皺眉道:“大姐現(xiàn)在跟你還有聯(lián)絡?為什么這么怕她?你先跟我們說清楚,我們自然會保證你女兒的安全。”
聞言,趙娟肉眼可見地哆嗦了一下,慢慢地,她坐回了椅子上,顫抖道:“你見過她,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什么意思……大姐她早就瘋了,現(xiàn)在的她,可能狩獵任何人。”
可以說,從二十年前第一次見到大姐,趙娟就本能地害怕這個女人。
縣里的小飯館里,大姐坐在她對面,而每次一抬頭,趙娟就會對上那雙眼睛,大得怕人,眼珠烏黑卻不沾邊,仿佛是一頭無時無刻都在因為什么事情興奮著的動物。
那是一雙瘋子的眼睛,從第一次見面,趙娟就知道,大姐不是個正常人。
而諷刺的是,也正是因為對方是個瘋子,他們才會聚在一起。
“受夠了忍氣吞聲,如果感覺被世道逼的活不下去了就聯(lián)系我。”
那是2003年初發(fā)在網(wǎng)絡論壇里一張十分不起眼的帖子,因為沒有人回復,很快就沉到了底,但是,偏偏就被趙娟看到了。
而那時的她正拖著剛剛流產(chǎn)的身體蜷縮在網(wǎng)吧里,一邊是和她斷絕關(guān)系的家人,另一邊則是拿了錢就把她棄之一邊的丈夫,趙娟仿佛是被抽了靈魂的人偶,她面無表情地翻閱著網(wǎng)絡上那些乏善可陳的消息,甚至連眼淚都好像拋棄了她。
這樣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呢?
就在趙娟生出這樣想法的時候,她忽然看到了那張?zhí)印?
而在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發(fā)帖人,在對方寥寥幾句的問詢下將所有的一切傾倒出來,然后,他們便在這個小飯館里見了面。
她沒想到的是,那時的飯桌上,除了大姐竟還有兩個人。
一個十六歲的男孩,還有一個二十四歲的男青年。
“拐賣。”
彼時,大姐笑瞇瞇地介紹完了那兩個人,又抬手指著趙娟。
“詐騙。”
也是直到給大姐貼上了標簽,趙娟才后知后覺。
原來,即便她再如何給對方找借口,她都是被騙了……被騙得很慘。
對方從一開始就是沖著她家里的錢來的,而從被家里趕出來的那一刻,她的余生都要活在這段被騙的陰影里不得解脫。
一瞬間,一種駭人的憤怒從趙娟的胸腔深處升起,而她甚至還沒來及表露出來,仿佛會讀心一般,大姐已經(jīng)將那雙瘋子的眼睛轉(zhuǎn)了過來,微笑地看著她。
“即使你去告發(fā)他,他也不過就是坐個幾年牢就能出來了,那些錢不一定能全還回來,你也永遠要被人說成是蠢貨。”
“他們也一樣,就算是知道被拐賣又怎樣,找回了生父母這段人生也找不回來,人販子甚至不一定會被槍斃,這段過去不可能被直接抹掉。”
大姐壓低聲音:“我們都是可憐人,碰上這些爛事,躲也躲不掉,逃也逃不了,指望法律本身就是不公平的,既然這樣,為什么不自己來?”
“自己……來?”
趙娟一愣,抬起頭,卻一下在大姐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怯弱的臉。
大姐冷冰冰地注視著她:“如果連這樣的事情都能忍,你活著和死了又有什么區(qū)別?”
或許就是因為這句話,在趙娟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入伙了。
“所以說,一開始是大姐找到的你們……你知道她和其他人的真名嗎?”
回憶到一半,趙娟的精神已經(jīng)瀕臨崩潰,不得不暫停下來,讓羅無辛來主導問一些問題。
趙娟搖頭,哽咽道:“大姐讓我們都不要說真名,這樣萬一被警察找到就不會露餡。”
“所以,你們平時才互稱老二老三和老幺?這不是按照年紀排的?”
“不是,是大姐定的,老三年紀最小,但是大姐說要把最受寵的老幺讓給我,所以……”
羅無辛皺起眉,他很難想象,老三在十八年前甚至才剛滿十八。
他這時想起那些戶籍信息上的亡故信息,問道:“所以,你們當時一開始的目標就是為了報復那些讓你們痛苦的人,對于你來說是那個騙了你的前夫,而對于被拐賣的老二和老三來說……”
“是他們的養(yǎng)父母,因為是買家,對老二老三也不好,所以,他們跟人販子是一樣的,大姐給我們訂了計劃,讓我們分別去處理不是自己的仇人,這樣就可以給本人爭取到不在場證明,然后盡量掩飾成意外……”
“意外?”
“對,比如說喝多了掉進河里,又或者說是從樓梯上摔下來什么的……反正,前后做了很久,才把大姐要我們做的都做干凈。”
趙娟在混亂之下前言不搭后語,彭曉連著問了幾次,但她還是只能講出個大概。
畢竟,時間過去了二十年。